周述生将最后一袋沙子扛在肩上,咬着牙迈开步子,额头和鼻梁不断沁出汗珠,一眨眼就顺着眼皮淌下来,睫毛也濡湿了。
到柱子旁后他弯腿倾身,沙袋重重落地,扬起一片尘沙。
他闭上眼,身形一晃后再睁开,抬手用袖子抹了下后颈的汗,却沾了一层沙粒。
中午短暂的吃饭时间,周述生和一群工友到外面吃盒饭,他蹲坐在一块倒坍的水泥残墙上,旁边的大叔看向他,“崽儿,你干那个起劲,身板吃不消嘞。”
他们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年轻人,看着高高瘦瘦,脸也不差,以为是攒两毛钱就撑不住的学生,没想到大半天过去,干活还那么稳当。
不耍花架子,只顾着闷头做事,身上有种竹子似的韧劲。
“我没事。”周述生嗓音沉哑地回答,往外套蹭了下手指划破的口子。
另一个踩着水泥的大叔哼一声,“我家那瓜娃,有你一半听话,我就烧高香去呢。”
他们闲聊几句,很快又要回去工作了。
周述生跟在几个人后面,忽然听到有人喊他名字。他转过头,就看见楼臣旁边那个唯唯诺诺的助理挥着手向他跑过来。
他手指拧了拧,脸色不太好。
助理大概是看出来了,站到他面前急忙解释,“我不是来找事的。”
他环顾四周,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一个纸袋,着急忙慌地塞给他,“我知道你妈妈需要钱治病,虽然不多,但能凑点是点。”
手里的纸袋重量不轻,大约一根食指长的厚度。周述生眼珠黑沉沉的,握起钱来,没说一句话又拍回给他,转身就走。
“哎!”助理喊着追上去,“你不是很缺钱吗,这些起码能撑一段时间。”
眼看追不上,他加快步子挡在周述生面前,用力压低声音,焦急说,“楼先生他不知道,就当我是借给你的!”
周述生语气低沉而坚决,“我不相信你。”
助理简直哑口无言,“这是我趁午休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手机上的短信还在。”他为了证明自己,把银行卡和手机屏幕都摆出来。
见周述生不为所动,他也不太高兴了。
“我用我自己的钱骗你干什么。”他直视着反问,看到周述生脖颈的沙子,犹豫一下,眼中不忍地摇头,“我就是觉得你一个高材生,在这里卖苦力……”
不远处响起机器运作的轰鸣,助理低下眼,话语断续,“其实楼先生,有让我联系工地负责人,逼你离开……我就当没看见。”
他叹了口气,郑重把钱按在他怀中,“收好,别丢了。”
助理环视周围,快步离开工地。
傍晚,远处天边晕染深蓝色,逐渐铺满整个视野。
周述生手按住一侧肩膀,走到集合的地方。
前面的人陆续接完钱走了,工头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可以嘛。”他呸一声开始点钱,手一抬钞票递给他,“明天还来吗?”
周述生确定了钱数,收进外套口袋,低声回答,“来。”
他离了工地,先回宿舍洗了个澡,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浴室都不用等了。他去食堂吃了晚饭,坐地铁到了医院附近,从饭店买了份清汤鲜虾面带进住院楼。
周述生推开病房门,踏出一步便停住。病床上是一个白发老人。周锦不见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日用品也都被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