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缘看着他被雪色映衬得格外清晰的侧脸,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这个男人,为了她,正在一点一点切断自己与过去的联系,背叛自己的阶层,甚至可能因此承担巨大的风险。可他,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不用。”夏缘摇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把火,我自己点。你只要帮我守好这扇门。”正式上班的那天,一场看不见的风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广播学院。一封关于雷润新受贿、利用职权牟取私利的举报信,附带着详实到无可辩驳的证据链——包括具体的日期、金额、人物,甚至还有几张模糊却足以佐证的票据复印件,被直接送到了纪检部门的案头。举报人匿名,却又显得神通广大,让负责查办此案的领导都为之侧目。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份关于新世纪科技公司计划投资五千万,与广播学院共建“数字媒体实验室”的方案,犹如从天而降的甘霖,被郑重其事地摆在了学院院长章轩照的办公桌上。方案中描绘的先进设备、前沿技术、人才培养计划,无不昭示着一个光明的未来,足以让学院在未来数字浪潮中占据一席之地。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章轩照是个聪明人,更是个久经官场的明白人。在保一个声名狼藉、树敌甚多、且已是强弩之末的副总编,与获得巨额赞助、推动学院发展、开创全新局面之间,他知道该怎么选,也知道如何才能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仅仅一周后,雷润新便被停职调查,随即被立案侦查。那个曾经在学院里不可一世、作威作福的“雷老虎”,轰然倒塌,如同被抽掉了筋骨的巨兽,顷刻间化为一堆烂泥。而宋家,虽然没有直接受到牵连,但雷润新的落马,无疑是断了他们伸向学院、乃至整个广电系统的一只重要臂膀。一九八九年的元宵节刚过,中南大地还浸在料峭春寒里。星沙市荷花中路的芙蓉电视台大楼,钢筋水泥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醒目,楼前的梧桐枝桠光秃,挂着几盏残损的红灯笼,风一吹,纸穗子簌簌作响,像是还在回味元宵的热闹。新闻部办公室里,打字机的“哒哒”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刚从节日氛围里抽离的人们,脸上带着倦意,手里的活儿却不敢怠慢。夏缘将驼色围巾往大衣领里紧了紧,手里捏着那份《热点探访》选题策划书,推开了通往走廊尽头的门。杨云志的办公室总飘着淡淡的茉莉花茶味,此刻窗棂半开,冷空气裹着街面的喧嚣钻进来——自行车的铃铛声、公交车的报站声、小贩吆喝“糖油粑粑”的调子,交织成八十年代末城市的鲜活背景。夏缘敲门时,杨云志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藏青色中山装的背影挺得笔直,望着楼下车水马龙里穿梭的人流,不知在想些什么。“进来。”他转过身,眼角的细纹里嵌着复杂的神色,既有显而易见的赞许,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在掂量一块成色极佳却棱角过锐的玉。“坐。”杨云志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人造革沙发,自己则踱回梨花木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上一期《热点探访》关于走私车报道,受到省厅的表扬,说你们戳到了要害。”夏缘坐下时腰背挺得笔直,黑莓子似的眼睛里弥漫着亮晶晶的光彩:“领导过奖了,不过是尽了新闻人的本分。”“本分?”杨云志笑了笑,从搪瓷杯里抿了口茶,“你这本分,可是让省里不少人睡不着觉啊——好几通‘关心’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他刻意加重了“关心”二字。夏缘抬眼,目光平静得没有波澜,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台长,要是怕得罪人就对乱象视而不见,那《热点探访》不如改名叫《娱乐快讯》。咱们台‘新闻立台’的口号,总不能是贴在墙上给人看的吧?”这话像块石头,砸得杨云志愣了愣,随即失笑,眼底的欣赏真切了许多:“好丫头,有股子初生牛犊的冲劲!我就:()重生一九七八:从村姑到时代巨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