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缘没有挣扎。她只是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直视着黑哥。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雪地里悄然绽放的一朵寒梅,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合时宜的美感。她说:“带路吧。”黑哥愣住了。他想象过这个女人会尖叫,会求饶,会挣扎,甚至会用记者的身份来威胁他们。他准备了无数种应对方法。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女记者会是这种反应。平静,顺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仿佛眼前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只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而她,只是个按时登场的演员。这突如其来的平静,让黑哥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他感觉自己抓住的不是一个柔弱的女人,而是一块捂不热的冰。旁边的手下有些不确定地询问:“黑哥?怎么搞?”黑哥回过神,眼中的阴鸷一闪而过。他冷哼一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算你识相!走!”三名记者被强行塞进了悍马的后座,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车内一片昏暗,只能隐约看到前排司机和光头的背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汗味混合的刺鼻气味。车子发动,猛地加速,沿着崎岖的山路颠簸前行。黑暗的车厢里,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刘洋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把头埋在膝盖里,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马卫国靠在冰冷的车壁上,腹部的剧痛让他无法坐直,但他依然努力地将夏缘护在自己和车壁之间,隔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着痛苦和愤怒而显得格外沙哑:“小夏……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们……”夏缘在黑暗中摇了摇头,说道:“马哥,不怪你。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一颗定心丸,敲在两个男人惶恐的心上。顿了顿,又道,“记住我们现在走的方向,记住拐了几个弯,记住颠簸的频率和时间。刘洋,你是学摄影的,你的眼睛比我们都好,记住光线的变化,哪怕只有一点点。”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无可争辩的力量,让濒临崩溃的刘洋下意识地抬起了头。“还有,从现在开始,不要反抗,不要说话。他们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他们问什么,我们就说什么。我们的任务,是活下去。”“然后呢?”马卫国哑声问。夏缘沉默了片刻。黑暗中,她想起了那通来自凤山的匿名威胁电话。“凤山这地方不大,水却很深。”现在,他们就在这深水里。“然后,”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然,“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传播出去。”车子不知行驶了多久,山路越来越崎岖,颠簸得愈发厉害,仿佛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震出来。时间在黑暗和颠簸中失去了意义,夏缘只能凭借感觉判断,车子似乎驶进了深山的腹地。终于,悍马越野车停了下来。车门被拉开,一股刺鼻的、混杂着机油、铁锈和煤尘的气味涌了进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夏缘三人被推搡着下了车,发现身处一个废弃的工厂大院里。高大的厂房没有窗户,墙面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头顶挂着几盏昏黄的防爆灯,光线微弱,勉强照亮了脚下的空地,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零件和煤渣,坑坑洼洼。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让人浑身不舒服。“跟我来!”光头推了夏缘一把,带着他们走进一间厂房。厂房内部空旷而昏暗,角落里堆着生锈的机器和废弃的工具,墙上挂着几条铁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厂房中央,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把椅子,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背对着他们,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里慢悠悠地盘着两颗核桃。“老板,人带来了。”光头走到男人身后,恭敬地低下头,与刚才的凶悍判若两人。男人没有回头,只是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将核桃轻轻放在桌上。核桃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一下下敲在人的心上,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他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颇为儒雅的脸。男人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上去就像个大学教授或者机关干部。但夏缘知道,这只是他的伪装——他就是黑金沟煤矿的矿长,赵四海,人称“赵四爷”,那个一手遮天的煤老板。赵四海的目光缓缓扫过狼狈的三人,最后落在夏缘脸上。他的眼神看似平静,却像深潭一样幽暗,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审视,让夏缘浑身不适。“夏记者,久仰大名。”赵四海的声音很温和,普通话中带着一点当地的口音,听上去甚至有几分亲切,“一点小误会,让你受惊了。”夏缘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站直身体,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冰冷:“赵矿长,非法拦截记者,强行拘禁,这可不像是小误会。我听说贵矿最近发生了矿难,死了人,还瞒报了死亡人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光头的脸色一变,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眼神凶狠地盯着夏缘。赵四海却摆了摆手,示意光头稍安勿躁。他看着夏缘,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都说省台的夏记者是揭穿‘水变油’骗局的女中豪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有胆识,有魄力。”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面前的一个干净茶杯倒上茶,推到夏缘面前,茶水冒着淡淡的热气:“来,喝杯茶,压压惊。”夏缘没有动那杯茶,目光依旧锐利:“赵矿长,不用绕圈子了。我今天来,就是想知道矿难的真相,到底死了多少人?那些遇难矿工的家属,是不是得到了应有的赔偿?”:()重生一九七八:从村姑到时代巨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