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师并未否认,只是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光棍气:“殿下若是信不过司马家,大可只管效忠圣人便是。如今在下只身在此,殿下只需一声令下,拿了在下去向圣人邀功,或许也能换个贤王的虚名。”
“哈哈哈哈!”
赵构仰天大笑,贤王二字,就现在的他来说也不为过,他年纪虽轻,但为父皇做事从不推诿迟滞,对太子克尽人臣之礼。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光芒复杂。
“去吧!”赵构一挥衣袖,背过身去,不再看司马师,“你既敢来,本王便敢赌。这局棋,本王接下了。至于怎么做,本王心中自有沟壑,不劳司马家操心。”
司马师深深看了那道孤绝的背影一眼,未再多言,拱手一礼,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待到房门重新关上,书房内只剩下赵构一人。他缓缓走到窗前,看着那漆黑如墨的雨夜,手指紧紧抓着窗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改天换地……嘿,谁不想呢?”
赵构喃喃自语,眼神迷离,仿佛穿透了这重重雨幕,看到了某个早已尘封在时光深处的场景。
“这一世……孤必当成事。”
宣和四年五月初六,天色阴沉,北风夹着细雨,吹得旌旗湿重。
史思明在邯郸故城外耗了数日,既未能攻下城池,也未能诱得孙廷萧出城一战,心中愈发焦躁。到这一日清晨,他终于下令拔营北上。
表面上看,史思明此举是要奔邢州而去,意在与安庆绪合势夹击岳飞,解邢州之围;可他心里还有一层盘算——他更希望孙廷萧忍不住尾随,待其出城追击,再在野外与曳落河铁骑决战,一举歼灭这根扎在叛军喉头的钉子。
然而孙廷萧竟纹丝不动。
史思明的营寨连拔三程,邯郸故城城头依旧旗影如常,城门不开,骑哨不出。
孙廷萧像是铁了心要做一只缩在壳里的王八,任你如何挑衅,都不露头半分。
史思明起初还留了三分余力,行军路上布置了前锋、游骑、断后,营营整整,步步为营,既防孙廷萧突然出城袭扰,又防其夜间突袭粮道。
可一连半日过去,背后始终安静得可怕。
“他竟真不追?”史思明骑在马上,回望南方,脸色阴沉。
他不得不承认,孙廷萧此人难缠之处,不在其勇,而在其能屈能伸。
若是一般将领,见敌军拔营前去夹击自己友军,岂有不追之理?
可孙廷萧偏偏不追,硬生生把史思明那点“引蛇出洞”的算计晾在了风里。
史思明权衡再三,终于做了决断:既然孙廷萧不来,那便不再浪费时日,全力北上。
邢州那边若真出了大事,安庆绪守不住城,节帅怪罪下来,他史思明也担不起。
更何况,岳飞是硬骨头,若能在邢州战场与之一战,打出声威,反而能稳住河北局面。
于是史思明传令加速行军,营伍仍严整,但方向再不回头,直指邢州。
同一日,邯郸故城。
城内并无凯歌,反倒是一片沉沉的肃气。
丛台军帐之中,孙廷萧与秦琼、尉迟恭、戚继光等将齐聚,案上摊开舆图,四角压着镇纸,雨声点点落在帐外,像是替这场密议敲着无形的鼓。
“探子回报,史思明部已远离邯郸。”秦琼沉声道,“其前锋已过肥乡,后军亦不再回顾。看样子,是铁了心奔邢州去了。”
帐中诸将闻言,皆松了口气,却又同时生出几分不安。
史思明一走,邯郸压力顿减,可岳飞那边的压力却要骤增。
邢州战场一旦合兵,岳家军将面临真正的硬仗。
孙廷萧却只是用指节轻轻叩了叩舆图,目光从北边的邢州,缓缓移向南边的邺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桩寻常军务:
“列位诸公,这几日我们故意不理史思明,他如今已全心北上。既如此,我们便要兵行险着。”
这句话落下,帐中顿时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