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认亲!这是要将事情彻底推到无法转圜的境地!
龙璟承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一旦验了,无论结果如何,卫弛逸的“皇子嫌疑”将永远无法洗清,朝野必将持续震荡!而若结果真如仲晴珠所言……那他龙璟承的皇位,立时就要受到最直接的威胁!
绝不能验!也不能让卫弛逸的身份就此被“坐实”!
电光石火间,龙璟承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他必须立刻、彻底地切断这种可能性,哪怕牺牲掉龙璟秀,哪怕显得冷酷无情!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在龙璟秀下一句辩驳出口前,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上!
“砰!”
巨响震得殿内烛火都是一晃。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龙璟承缓缓站起身,脸上已不见初时的慌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沉静。
“不必再争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决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四弟,”他看向龙璟秀,眼神复杂,有痛心,有失望,更深处是一片冰封的漠然,“你口口声声,以玉牒为凭,咬定自己是父皇血脉。朕……姑且信你这份执念。”
龙璟秀眼中瞬间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
然而,龙璟承接下来的话,将他彻底打入深渊:
“可你这般急切地自证,这般恐惧旁人深究秋禾之事,不正恰恰说明,你心中最清楚,自己这‘皇子’名分的来路,经不起真正的推敲吗?”
“皇兄……不,陛下!臣弟没有……臣弟所言句句……”龙璟秀脸色死灰,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被那滔天的威压和突如其来的颠倒黑白打得神魂俱散。
“住口!”龙璟承厉声打断,转向众人,脸上是痛心疾首与凛然正气交织的表情:“诸位爱卿都看到了!此等为了私欲,不惜编造宫闱秘闻、混淆皇室血脉、构陷国家栋梁的逆行,实乃朕之不幸,朝廷之耻!卫卿忠心为国,战功赫赫,其身世清白,岂容此等小人肆意污蔑!”
他猛地一挥袖,决然道:“今日之事,朕已明了!分明是有心之人利用陈年旧事,散布流言,再唆使此等狼子野心之辈跳出来攀咬,意在搅乱朝纲,动摇国本!其心可诛!来人!将逆王龙璟秀给朕拿下!押入天牢,严加审讯!”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
“陛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带着悲悯的声音响起。
长公主龙璟汐款款起身,走出席位,面向龙璟承,仪态端庄:“陛下圣明,欲彻查此案,以正视听。然而,此案关乎父皇血脉,关乎卫老将军一世忠名,更关乎我龙国法统尊严。若仅凭言辞论断,即便处置了宁安王,只怕流言难以尽息,疑云终将笼罩朝野,令忠魂难安,民心不定。”
她微微欠身,语气恳切却步步紧逼:“臣姐斗胆进言,既有争执,何不采用最直接、最无可辩驳之法?请陛下下旨,召宗正寺卿、太医署令,即刻于此殿上,当众取宁安王、卫将军之血,再取臣姐之血,一同相验!臣姐乃父皇嫡亲血脉,若卫将军或宁安王与臣姐血脉相合,其身份自有公论。滴血认亲,古法可循,虽非万全,却是当下最快破除疑窦、彰显天家坦诚无私之道!”
“唯有如此,方可让九泉之下的父皇得以瞑目,让为国捐躯的卫宾将军忠魂得慰,亦让天下万民亲眼见证,皇室对此绝无隐瞒,一切但凭天意祖制!否则,即便今日压下,他日此事必成心腹之患,动摇国本啊,陛下!”
龙璟汐这番话,站在了“告慰先帝”、“安抚忠魂”、“安定民心”的高度,合情合理,更是将“滴血验亲”说成了皇室自证清白的唯一途径。她主动提出以自己为基准,既显得公允无私,又彻底封死了龙璟承回避的余地。若龙璟承此刻强行拒绝,无疑坐实了“心虚隐瞒”的猜测。
龙璟承脸色微变,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他本想快刀斩乱麻牺牲龙璟秀了事,龙璟汐却将他一军,逼他必须将“验明正身”进行到底!这等于将他方才试图盖棺定论的手段再次撕开,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逼到了真相面前,毫无退路。
他目光扫过下方,仲晴珠夫妇神色肃然,显然是赞同此举;许多官员也面露期盼或忐忑;而闻子胥……闻子胥依旧垂眸静立,仿佛一尊玉雕,看不出任何情绪。
龙璟承心中挣扎。验,风险未知,但或许……能彻底解决此事?若不验,龙璟汐的话已将他架在火上,帝王威信将大打折扣。
片刻死寂后,龙璟承终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凝:“皇姐所言……有理。为绝天下疑窦,朕,准了。”
他转向内侍,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仪:“传旨,即刻召宗正寺卿、太医署令,准备清水器皿,朕要与众皇姐、兄弟,当众滴血验亲!”
卫弛逸猛地抬头,想要说什么。他的目光急急投向闻子胥,却见闻子胥只是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默许。
他心中一沉,所有的话堵在喉头,只得攥紧了拳,最终缓缓松开,归于沉默。
闻子胥本想制止,可话到嘴边,骤然滞涩。
一个冰冷而充满诱惑的念头,如同暗夜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
眼下这局面……不正是将卫弛逸真实身世彻底摆上台面的最佳时机吗?若自己此刻强行阻止,固然能暂缓局势,但卫弛逸身上的疑云将永远存在,成为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也会让龙璟承对他更加猜忌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