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爷听完李子韬的猜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竟发出一阵许久未闻的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英雄所见略同。”
然而,笑声过后,成爷脸上的神情却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用指关节轻轻揉了揉眉心,双眼里只剩下一种让李子韬心头发紧的严肃。
“子韬,我今天叫你过来,正是为了这件事。”
成爷将眼镜重新戴上,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着放在宽大的红木桌面上。
“赵鼎之的事,给了我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此话一出,李子韬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首冲天灵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简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李子韬的认知里,成爷就是长喜市那座不可撼动的山,是真正能用一句话就搅动风云的人物。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成爷的口中,听到如此沉重的词汇。
然而,那股极致的震惊过后,李子韬却又瞬间理解了成爷此刻的心情。
是啊,成爷在长喜市呼风唤雨这么多年,早己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可如今,却有人在他的地盘上,用如此油滑的手段,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一个人,而他对此却一无所知。
这是在老虎的嘴边拔牙,是在太岁爷的头上动土。
也难怪他会感到如此强烈的愤怒与不安了。
李子韬看着成爷那张凝重的脸,他更加确定今晚这场谈话,绝不仅仅是分享情报那么简单。
成爷这是有事要他去做。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股混杂着书卷与陈木的气息,此刻闻起来却像是风雨欲来前的沉闷。
从内心深处讲,李子韬是十分不愿意掺和进这种足以致命的浑水里。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赚钱,让身边的人过上好日子。
他很清楚,自己能有今天,成爷不知道帮了他多少。
这份恩情,比泰山还重,不是几句漂亮话或者送点年节礼就能还清的。
现在人家遇到了麻烦,他要是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缩起脖子,说一句“成爷,这事儿太危险,我干不了”,那他李子韬以后也别想在长喜市混了。
人,不能忘本。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丝犹豫与死死压下,迎着成爷的目光,沉声问道:
“成爷,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
听到这句话,成爷露出满意足的笑容。他知道李子韬不想掺和这些道上的事,但李子韬还是愿意此刻站出来帮他。
“子韬,你能这么想,很好。”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许。
“我知道,你只想安安稳稳地做生意,不想掺和这些烂事。但你要知道,在整个北青省,很多麻烦是躲不掉的。”
“水至清则无鱼。生意做到了一定规模,就不可能干干净净。你得学会怎么在浑水里站稳脚跟,也要学会如何在浑水里保全自己。”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做那些打打杀杀的脏活,那是蠢人干的事。”
他将身体靠回椅背,整个人陷入宽大的阴影里,只剩下一双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精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