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集比白天更热闹。
或者说,更乱。
夜幕一盖,坊市里反而亮起更多光。油灯、火把、冒黑烟的劣质萤石,光晕乱跳,把人影扯得歪七扭八。汗臭、酒气、烤焦的肉味,还有股甜得发腥的脂粉气,全混在一块儿。
吆喝声、骂价声、醉话和女人的笑,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船越往泽深处走,晚秋心中越是疑惑,影影绰绰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心中愈发不安,而后打定主意乾脆把船停下来。
洛晚秋把船拴在南边野码头,付了两块碎灵石。看码头的独臂汉子掂了掂,咧嘴放行。
她没回白天那窝棚,沿著泥路往集子中心走。步子慢,眼睛扫著两边地摊。
卖什么的都有。沾泥的药材、锈法器、画歪的符,还有几笼蔫头耷脑的妖兽崽子。摊主眼神都精,透著散修那股子警惕和贪混在一块儿的味儿。
她在一个杂货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乾瘦老头,裹著油亮皮袄打瞌睡。摊上摆著兽骨、矿石、虫壳,还有几本旧书。
洛晚秋蹲下,拿起块带银斑的暗沉矿石掂了掂。
“沉银矿,五十灵石一斤。”老头没睁眼,“炼器掺点,增三分锋。”
“贵了。”她放下。
“嫌贵別摸。”老头哼道。
洛晚秋没走,拿起本《南疆风物誌略》。翻几页,记载粗陋,配图可笑。
“这本呢?”
“十块灵石。”老头撩起眼皮,浑浊眼睛扫她,“小姑娘,头回来?劝你一句,別信书上写的。这地方,一天一个样。”
“哦?”她合上书,“那信什么?”
“信眼睛,信刀子。”老头嗤笑,“再就是信我这样的老傢伙——得付钱。”
洛晚秋摸出三块下品灵石,放摊上。
老头瞅瞅灵石,又瞅瞅她,慢吞吞吐口黄烟:“想问啥?”
“黑水泽最近,有什么不寻常?”
“那可多了。”老头咂嘴,“北边『黑水盟內斗,死了俩筑基头子。西边『七星阁来了好几拨,说是寻宝。东边沼泽深处,前阵子夜里老冒绿光,跟鬼火似的,凑近看的都没回来。”
他压低声音:“还有血煞教的崽子,也混进来了。那股子血腥味,隔二里地都闻得著。”
“他们来做什么?”
“谁知道。”老头耸肩,“兴许也是衝著宝光来的。嘿,古修士洞府?骗鬼呢。那宝光三天前冒一次,两天前冒一次,昨儿夜里又冒一次——哪家洞府跟放烟花似的?”
洛晚秋眼神动了动。
她又摸出两块灵石,放旁边。
老头眼睛亮了,凑近些:“姑娘明白人。我跟你说,那宝光出在『星瘴湖边上。星瘴湖知道吧?黑水泽三大绝地之一,常年罩著银灰毒瘴,沾上了,灵力滯涩,血肉烂,金丹以下进去就是个死。”
“宝光在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