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睁开眼。
几位长老鱼贯而入,月白道袍的江暮尘走在最前面。他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笑意,朝台下点了点头,在正中太师椅坐下。身侧跟著穿鹅黄衣裙的云映烛。
小姑娘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髮髻上插了支碧玉簪子。她挨著江暮尘坐下,一双杏眼好奇地四处张望,看到热闹处,还会轻轻拽一下江暮尘的袖子。
江暮尘便侧过头,含笑听著,偶尔抬手拍拍她的肩。
师徒和睦,其乐融融。
晚秋看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慢慢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腔里那股翻腾的、冰冷的噁心感,被她一点点压回深处。左手在袖子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的旧疤。
疼。
疼才能清醒。
“辰时三刻到——”执事长老的声音洪钟般盪开,“各擂裁判就位,弟子登擂!”
人群嗡地散开。
晚秋从树荫下走出来。
丙字擂的裁判是个瘦高个中年人,蓄著山羊鬍。他瞥了眼晚秋,又瞥了眼擂台对面正大步走来的魁梧汉子,眉头皱了皱。
“丙字擂,第一场。”他清了清嗓子,“晚秋,对张猛。双方登擂。”
张猛咧著嘴跳上擂台。
这人確实壮,身高八尺有余,胳膊比晚秋的大腿还粗。褐色短打绷在肌肉上,鼓鼓囊囊的。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咔吧作响,然后朝晚秋勾了勾手指。
“上来啊。”他嗓门大,“磨蹭什么?”
台下又是一阵鬨笑。
晚秋没应声,一步步走上台阶。擂台是用硬木搭的,踩上去咚咚响。她在擂台中央站定,和张猛隔了三丈远。
裁判看了看两人。
“规矩照旧。”他顿了顿,目光在晚秋苍白的脸上停了停,“一方认输、倒地十息不起、或跌出擂台,即为败。明白?”
张猛嘿嘿一笑:“明白。”
晚秋点了点头。
“好。”裁判退到擂台边缘,举起右手,“那么——比试开始!”
话音落下的剎那,晚秋耳畔忽然钻进一道冰冷的声音。
是传音入密。
声音她认得,是晏朝露的。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若敢贏,你妹妹的命可就难保了。”
晚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妹妹?
她哪来的妹妹?
前世今生,她都是孤身一人。晏朝露这话……是诈她。
电光石火间,她明白了。晏朝露根本不確定她有没有软肋,只是胡乱试探。若她心神大乱,便坐实心虚;若她无动於衷,也无损失。
好算计。
晚秋抬起眼。
张猛已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