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棲子没坐。
他站在那儿,目光扫过殿內每一张脸。“都看见了。”声音不高,刚好够每个人听清,“江暮尘,私下修炼禁忌秘法,图谋剥夺弟子剑骨,更欲以锁魂旗阵炼化神魂。其行已悖人伦,叛宗门道义。”
死寂。
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按《宗门戒律》首章第三条,”云棲子顿了顿,“残害同门、修炼邪法者,视为叛宗。其罪当诛,其名当除。”
话音落下,殿內那股紧绷的气流,忽然活了过来。
好几道隱晦的神识波动,从不同方向盪开,又飞快缩回。像暗河底下的水草,轻轻一摆,水面却看不出动静。
洛晚秋垂著眼。左肩那道暗伤还在疼。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的刺,有的冷,有的带著掂量。留影石是铁证,江暮尘的罪名板上钉钉,可这事儿……没完。
“宗主。”顾玄霆终於开口,嗓子有点哑,“留影石所载,確凿无疑。江暮尘……叛宗之罪成立。”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严正绷著脸,没吭声。周不惑点了点头,眼皮又耷拉下去。
云棲子“嗯”了一声,转向洛晚秋:“洛晚秋。”
她抬起眼。
“你诛杀江暮尘,是为自保,亦是除害。”云棲子道,“按律,无罪。”
三个字,砸在地上。
洛晚秋指尖蜷了蜷,没说话。胸口那股憋了太久的气,一点点散开,却没什么轻鬆的感觉,反倒空落落的。
顾玄霆接话:“既已裁定,刑律殿即刻记录在案。洛晚秋,你——”
云棲子抬手止住。
“江暮尘既已伏诛,其生前所掌洞府、私藏、名下资源,依律当由刑律殿封存清查。”云棲子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待查清其所有罪证、釐清牵连之后,再行处置。”
这话一出,殿內那几道隱晦的神识波动,猛地剧烈了一瞬。
洛晚秋甚至听见后排有人极轻地抽了口气。
江暮尘盘踞云嵐宗数百年,门下弟子眾多,交好的长老更不在少数。他那些洞府、资源,早就是一块肥肉。如今云棲子一句话,要全部封存,等於把这块肉暂时吊了起来,谁也別想碰。
顾玄霆脸色变了变,终究没说什么:“刑律殿遵命。”
“执法堂协同。”云棲子看向严正。
严正抱拳:“是。”
“好了。”云棲子摆摆手,“此事到此为止。洛晚秋留下,其余人,散了吧。”
人群开始鬆动。
那些执事、弟子低著头往外走,脚步匆匆,没人交谈。可经过她身边时,不少目光在她身上剐过,带著探究,带著不甘。
秦断岳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了一瞬。
老头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得像口古井。然后他也转身走了。
陆停云没动。他站在殿柱旁,手按在剑柄上,直到顾玄霆和严正离开,周不惑慢吞吞踱出门,殿內只剩下三人,他才鬆开手。
“宗主。”陆停云开口,“西边林子的魔气残留,尚未查清。血煞教探子可能还在附近。”
云棲子点头:“此事你继续跟进。江暮尘一案虽了,魔道趁机作乱,不可不防。”
“是。”陆停云应下,又看了洛晚秋一眼,眼神复杂,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殿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