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锋寒双目神光电闪,说道:“我们再无退路,只有向前直闯,以快制慢。”
寇仲点头道:“就是如此!”忽然石破天惊的狂喝道:“弟兄们!随我来!”夹马领先出林,徐子陵、跋锋寒紧随其后,领着三千骁骑,像一条怒龙般抛开一切顾忌,刺进夜色茫茫的原野去。其他四军接续出林,蹄声震动大地,万余骑在草原上狂驰。
蓦地喊杀声起,前方与左右处各有火把光涌现,隐约见到漫山遍野均是唐军,以惊人的声势把去路完全封锁,再迎头朝他们杀来。
寇仲三人领军出林之前,曾细想过各种可能性,例如唐军告警的烽烟四起,屯驻山区外各战略要点的唐军部队四面八方赶来截击,而他们则以集中对分散,以快对慢,迅速横过草原,逃往南方等等;却偏没想过眼前这般情况,就是敌人竟掌握到他们突围的路线,严阵以待的迎头痛击,而他们直至此刻仍无法猜到李世民在失去猎鹰后如何掌握到他们所选的路线。
朝他们杀来的是骑兵部队,兵力在万人许间,领军大将狂喝道:“本人王君廓是也!寇仲你已走投无路,还不弃械投降?”
寇仲早弯弓搭箭,哈哈笑道:“王大将军不嫌言之过早吗?”
“嗖”的一声,劲箭离弦,直朝正从千步外领军驰来的王君廓射去。王君廓不慌不忙,左手盾牌护身,右手长矛闪电前挑,正中箭锋,“当”的一响!王君廓虎躯剧震,终成功把箭挑飞,显示出深厚的功力和精准的矛术。左右十多亲卫高手立即拍马抢前,护在王君廓前方,阵势尚未完成,跋锋寒和徐子陵远射而来的两箭,贯穿其中两名亲卫胸膛,溅血堕马。王君廓一声令下,以他为首的前锋军速度减缓,人人举盾护挡,两翼骑兵加速冲刺,像一对巨钳般从左右冲击而至,在骑战部署上当得上因敌制宜、灵活如神。
寇仲见势不妙,心忖若硬给王君廓缠斗于此,待得更多唐军来援,必无幸理。遂发出命令,单雄信和郭善才两支翼军立即冲前,迎击左右杀来的敌骑。自己则和徐子陵、跋锋寒势子不变,像井中月的尖锋领着三千骑兵,直冲以王君廓为首的敌阵。箭矢漫空,敌我双方在短兵相接前互以强弓劲箭远距攻击,不断有人中箭堕马,饮恨当场。马蹄踢起的尘土直卷夜空,蹄声起落的轰鸣摇撼天地,双方兵将迅即投入惨烈战斗,就像一个没完没了的人间屠场、修罗地狱。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身先士卒,为手下挡去大部分箭矢,他们已无暇发箭,寇仲的井中月、跋锋寒的偷天剑、徐子陵的长矛,或砍或扫,或挑或拂,硬把敌骑射至的劲箭挡开,杀进敌阵去。喊杀声震天响起,刹那间他们面对三方全是如狼似虎、奋不顾身杀来的敌人。
即使以徐子陵之爱好和平,不愿杀生的天性,在这种情况下亦别无选择,真气贯注长矛,护在寇仲右翼,长矛灵如龙毒似蛇的遇敌刺敌,见人杀人。跋锋寒护在左方的偷天剑比谁都更狠更辣,使寇仲全无左右之忧,专注前方,井中月黄芒每一闪耀,总有人应刀倒地。本立在他右肩的无名吃惊下飞上高空,寇仲在血肉横飞的恶战中,再无暇兼顾。他们对敌人的部署一无所知,只晓得全力破敌突围,朝南杀去。王君廓并没有和他们三人硬撼交锋,反避过三人,率亲兵猛攻三人后方紧随而来的部队。杀声再起,敌我左右翼军短兵相接,近身肉搏于马背上,战幔全面拉开,杀得天昏地暗,惨烈至极。
跋锋寒见势不妙,若给王君廓把他们的前锋部队分中切断,杨公卿和跋野刚随后而来的中军和押后军,势将被截断于后,那时纵使他们能突围而去,随后而至的部队势遭围歼之祸,大喝道:“子陵和我去杀王君廓!”这句话以真气逼出,盖过所有兵器交击和厮杀声,敌人立时阵势微乱,人人都想到跋锋寒和徐子陵,确有于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能力。
寇仲喝应道:“你们去吧!且看谁能挡我!”一刀疾劈,冲来的敌骑给他劈得飞离马背,连人带兵器抛堕远方。
跋锋寒和徐子陵即策骑回冲,在敌阵中闯出血路,往王君廓所在杀去。
寇仲狂喝道:“儿郎随我来!”手下同声呐喊,决意死战,在寇仲领头下所到处人仰马翻,转瞬破开敌方骑阵,怒龙般冲到敌阵后方。
蓦地左方山林间杀声震天,一队近五千人的骑兵队在尉迟敬德、庞玉和长孙无忌率领下,掩杀而至,声势惊人至极点。同一时间大后方蹄声轰鸣,漫山遍野的唐军骑兵循突围军路线穿林而来,望着跋野刚的押后军纵骑冲刺。寇仲此时领着仅千多人的骑兵队冲上一处丘陵高地,后方徐子陵和跋锋寒则领着数百人仍与敌骑缠战不休,为杨公卿赶至的中军开路,两方翼军则成混战之局,在广阔的丘陵草原你追我逐,战情激烈。寇仲首次生出大势已去的颓丧感觉,他千辛万苦,施尽浑身解数逃到这里来,眼见突围在望,岂知一下子所有希望均被李世民的优越部署和如狼似虎的悍将雄兵所粉碎,全军被冲击得支离破碎。而他正面临两个选择,一是迎击尉迟敬德正横切而来的部队,一是回身返回后阵,与己军会合重组再作突围。
寇仲振起精神,大喝道:“弟兄们!随我来!”就那么策马回头,重返后阵。要死大家就死在一起吧!跋锋寒和徐子陵刚好杀出重围,后面是杨公卿和麻常所率领的实力仍算完整保持队形的三千中军,忽然号角声起,正跟他们浴血苦战的王君廓骑兵队竟散开放过他们,潮水般往北驰去,摆明是要与从树林中紧蹑着跋野刚的押后军的人马前后夹击他们,战术灵活高明。
寇仲和跋、徐两人交换个迅快的眼神,均晓得李世民正在附近,以号角指挥这场月黑风高下的截击野战。四方远近全是火把闪耀的光芒,一时间弄不清敌人部署虚实,王君廓军的改变目标,更登时令他们完全暴露在由西面漫野攻来由尉迟敬德、长孙无忌和庞玉所领唐军的冲击下。寇仲当机立断,狂喝道:“小陵、老跋护送杨公所部突围,其余的儿郎随我来。”就那么领着千余手下,从中军队伍间穿过,朝着王君廓的骑兵队尾巴杀去。心中更晓得两支翼军宣告完蛋,沦为敌人追杀的目标。跋锋寒和徐子陵齐声答应,领着千许骑兵离开中军,迎击西面而来的敌人。
杨公卿和麻常的中军继续往前硬闯,这批人全是追随杨公卿多年的子弟兵,作战经验丰富,上下齐心,逢此兵荒马乱之际,仍阵形不变,前冲者盾牌举前,护人保马,全速催骑,望南冲杀。杀声震耳,跋野刚本意是要力抵从后方追来的敌人,见寇仲回师来会,忙改变主意,舍后方敌人朝前冲杀,变得王君廓的骑兵队前后受敌,陷于劣势。寇仲展开人马如一之术,超前追上敌人展开正面交锋,敌人难有一合之将,他乘势进击,更是斩瓜切菜的到处人仰马翻,即使以唐军的训练精良,亦告吃不消,四散奔避,任他**,转眼与跋野刚押后军会合。寇仲一声狂喝,又回师往南杀去,硬把敌人冲成两截,领着跋野刚三千押后军,破围而出,朝杨公卿、麻常由中军变成前锋军的队伍追去。
跋锋寒和徐子陵则到了生死一线的危险境地。他们深进敌阵,来回冲杀,务要把兵力在他们四倍以上的敌骑尽力牵制,双方均伤亡惨重,他们的手下减至七百多人,且被敌人成功切断,只能各自为战。掉在草原上的火把在杂树间燃起大小数百处火头,熊熊光燄下战场血红一片,烽烟四起,目所能及的战场均是追逐厮杀的敌我骑兵,马躯人体,伏尸处处,情况惨烈。“当!”跋锋寒挑开庞玉从侧攻来的宝剑,反手一剑疾刺庞玉胸口,庞玉正被他的偷天剑震得手臂酸麻痛楚,无力回剑格挡,只好往马侧倾斜躲避。跋锋寒招式突变,剑锋刺进庞玉左肩,正要运劲伤他筋骨,一个黑点照面拂来,原来尉迟敬德的归藏鞭鞘如电点至,无奈下收剑挑挡,长孙无忌趁机护着受伤的庞玉退开。归藏鞭尚要进攻,突见跋锋寒身旁唐军纷纷堕马,赫然是徐子陵杀至,连挑十多人后一矛刺向尉迟敬德,任后者如何自负,也不敢力抗两人联攻,忙随长孙无忌等后撤。
徐子陵喝道:“我们走!”跋锋寒环目一扫,身边追随者仅余百多人,哪敢恋战,喝一声“好”,与徐子陵并骑冲前,朝西杀去。两人均是气脉悠长,虽身上多处负伤,仍夷然不惧,视敌方千军万马如无物,趁敌方三大主将退避的空隙破绽,瞬息间冲出重围,可是身旁仅余二十多名手下,差点全军覆没。后方敌人重新分出一军,在尉迟敬德和长孙无忌率领下继续追至。
跋锋寒指着西面密林,大喝道:“那边走!”徐子陵抛开要与寇仲会合的念头,与手下追在跋锋寒身后,往西面远处密林逃去。大地草原在马蹄下向后飞泻,忽然前方火把光起,一队人马从密林冲出,人数达二千之众,领头者竟然是本该守在山区北端出口的李元吉,在薛万彻、秦武通、李南天、冯立本等诸将簇拥下,迎头杀至,截断前方去路。
李元吉哈哈笑道:“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跋锋寒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均知别无选择,晓得唯一生路,就是破围入林,否则必难生离此地。
徐子陵不忍手下陪他们送死,回头喝道:“你们往南撤走去找少帅,他们由我两人应付,这是命令!”众手下策马向南,横逃开去。跋锋寒和徐子陵则策马反朝北奔,避开李元吉的主力,迎向敌骑侧翼。
另一方面杨公卿和麻常的中军,奔过一处小丘后,竟遇上敌人庞大的军队,李世民的帅旗出现在前方一座山丘高处,近二万唐军横向排列,全是机动性极强的骑兵,军容鼎盛。李世民在李神通、罗士信、史万宝、刘德威、李君羡、梁实等十多名将领簇拥下,稳坐马背上发布命令,三支各二千人的骑兵队分从前方左中右三路杀来,不容他们有任何喘息的机会空间。敌人以逸待劳,实力又远超于他们,确有一举把他们粉碎的声势,杨公卿和麻常见势不妙,挥军迎击右翼攻来的敌骑,希望一鼓作气下,在对方左中两军赶来前,先一步突破敌阵,逸往西面五里外洛水东岸的密林区,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幸好此时寇仲和跋野刚所领三千余骑,加上单雄信和邴元真两队翼军的残余五百多人,合共四千骑从后掩至,在寇仲带头下硬把唐军冲散,与杨公卿和麻常的部队会合,一先一后望西冲杀。号角再起,李世民全军发动,名震天下的玄甲精兵,在两支骑兵队配合下,漫山遍野的杀至,一下子就把突围军断成两截,杨公卿和麻常的部队继续望西突围,寇仲的部队却被截着狠攻猛击。战争终到达决定性的关键时刻。
在战场上,任你武功盖世,也绝不可给敌人缠着,否则敌兵会如蚁如蝗般愈聚愈多,缠得你顾此失彼,无从展得开手脚,到那时必被拆骨分尸,无有侥幸。
跋锋寒和徐子陵对以寡敌众经验丰富,一瞧李元吉方面的军容形势,晓得难以力敌,最糟是不知对方林内是否尚有伏兵。他们展开人马如一之术,堪堪避过以李元吉为首的一众敌方硬手,朝敌阵较薄弱的翼军冲杀,正是要借敌人兵马把李元吉等阻隔在较远方处,只要他们行动够迅快,可在李元吉形成包围网前,突围入林。徐子陵和跋锋寒一矛一剑,全力展开,马到处,只要有人进入矛剑的势力范围,必溅血堕马。可是敌人并没有因此胆怯散逃,且人人前仆后继地杀来,重重叠叠,奋不顾身地务要包围困死两人。两人所到处尸骸狼借,血流成川,战况激烈至极点。
蓦地前方剑气剧盛,剑芒耀目,领头的跋锋寒在刹那间作出判断,晓得遇上敌方高手,再不能像对付一般战士般随手打发。如给对方硬阻于此,不片刻待李元吉等人赶至,明年今晚此刻将是他两人忌辰。他立即收摄心神,定神朝前望去,骤眼见到的竟是点点剑芒,既瞧不到剑从何方击至,更看不到敌人。跋锋寒哈哈笑道:“先宰掉你杨虚彦吧!”在马背上左右晃动,避过两支刺来的长矛,又以脚踢飞另一名从地上爬起来欲偷袭他坐骑的敌兵,偷天剑化作一道变幻莫测的光束,破空而去,直取杨虚彦。
以细碎剑气影响对手视力乃杨虚彦的拿手本领,影子刺客之名正是由此而来。但跋锋寒何等样人,功聚双目,立即看得一清二楚,运剑出击,拼着受伤,亦要借此一招与敌分个高下,如能重创甚至杀死杨虚彦,当然非常划算,故此一剑乃跋锋寒全身功力所聚。杨虚彦策马从两骑间飞越窜出,阴恻恻笑道:“跋兄已是强弩之末,还想逞强吗?”倏地剑往下压,斜指跋锋寒,似攻非攻,右手却朝跋锋寒拍去,本来白净修长的手在刹那间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黑,诡异邪恶至乎极点。跋锋寒心中想起《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但见前方变成尽是杨虚彦似能塞天盖地、邪恶可怕的黑漆漆巨灵之手。
在他后方的徐子陵此际亦到了生死立判的关键时刻。劲气罩空而来,他不用回头去看,也知李元吉跃离马背,向他凌空扑击。徐子陵此际正深陷在重围之中,他每一刻都要格挡从四面八方攻来的兵器,而李元吉正是看透此点,故放手全力向他凌空扑击,只要他分神应付,在地面前仆后继朝徐子陵狂攻的敌人肯定可把他乱刀剁成肉酱,若他不理李元吉从天攻来的裂马枪,当然是饮恨于李元吉手上的结果。纵使徐子陵能勉强挡过李元吉此枪,可是李元吉一旦枪势展开,定能把他缠死,待其他大将高手赶至,两人更是休想脱身。
徐子陵处此生死存亡之际,心神仍是一丝不乱,无有遗漏,不但清楚自己的处境,更清楚跋锋寒方面的情况,清楚晓得他和跋锋寒间,只有一个人能脱身离开,而徐子陵已决定牺牲自己来成全跋锋寒,让他留下性命去完成击败毕玄的梦想。“临!”徐子陵吐出真言,全场皆震。
寇仲领着手下奋勇苦战,逐寸逐尺的往西推进,追随他的将士不断倒下,四周则是杀之不尽,密密麻麻的敌人。在他左方的单雄信忽然一声惊叫,随着倒地的战马抛滚地面,原来战马因多处受伤,失血过多,终挨不住。寇仲心中叫糟,却是无法分身,十多名唐军立把单雄信团团围住,刀剑矛斧齐下,单雄信就此了结。寇仲瞧得睚欲裂,心中火发,井中月闪电劈出,敌骑纷纷堕地,寇仲像失去理智般,只知向前冲杀,不顾己身,但求伤敌,在敌人中硬杀开出一条血路。“当!”井中月给对方反震回来,同一时间背心传来锥心剧痛,他自然而然生出抗力,后方本已命中他背心要害的长戟在他真气反击和身体晃动下,滑往一旁,在他宽背拖出一条深几见骨的伤口。
寇仲清醒过来。就像从一个噩梦中醒过来,发觉自己正陷进另一个噩梦中。四周全是敌人狰狞可怖的面容,在火把光照耀下,他被敌人重重包围,身边再无手下追随,刀、剑、矛、戟四面八方向他不停招呼,而他已接近油尽灯枯的境地。洛水东岸的林区就在百许步的距离外,可是其中却不知隔着多少重敌人,他能闯得多远呢?有人在前方大喝道:“寇仲!你死期到了!让老子把你的鸟头割去领功。”
井中月旋飞一匝,把击来的四、五把兵器挡飞,定神瞧去,赫然是李元吉的心腹将领宇文宝,难怪有能力挡自己一刀。而对方的长枪连消带打,正破空而来,直插他面门。寇仲心中涌起一个念头,就是此刻绝不能死。待要举刀格挡,忽然发觉整条右臂酸麻乏力,原来刚才再被人在肩胛处划了一剑,只因身体受创过度,没有平时应有的感觉,纯凭护体真气不让敌剑深进伤及筋骨。他心叫吾命休矣时,对方长枪竟在他头顶以毫厘之差划空而过,而他却往下跌堕。爱马千里梦往左倾颓,四周敌人蜂拥而来,各式兵器由上而下齐往他攻至,务要把他剁为肉酱。寇仲明白过来,他一直以人马如一之术支撑着爱马的生命,所以千里梦虽多处受伤,仍能挨到此刻,适才他真气不继,再无法以真气照顾千里梦,爱马支持不下去,立毙当场。他想起早前单雄信堕马惨死的可怕景象,千里梦死前的悲鸣像来自第二个世界的呼唤,寇仲心中燃起仇恨的火燄,左掌按地,“嗖”的一声往前窜起,避过往下击来的七、八种兵器,移到宇文宝马腹下。
宇文宝大吃一惊,寇仲虽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是名震天下的少帅寇仲?若他胆子大一点,拼着不顾死伤一枪下击,保证可向世民、元吉领取击杀寇仲的大功,可是他在如此占尽上风的情况下,岂肯犯险,竟跃离马背。寇仲暗叫天助我也,拼尽余刀以背脊弹地,就那么以单手双脚紧夹马腹,又以井中月狠刺马股,战马吃痛长嘶人立,寇仲从马腹暗施人马如一之术,宇文宝的坐骑立时放开四蹄,拐个弯朝密林区奔去。除仍身在半空的宇文宝外,际此兵荒马乱,火把光芒闪烁之时,围攻寇仲的众唐兵根本不晓得寇仲躲到马腹下去,更遑论其他人,忽然见宇文宝跃往半空,而坐骑则发狂般乱奔,寇仲却是失去踪影,还以为宇文宝吃了亏,战马受惊奔驰。
宇文宝既惊且愤,在空中狂喝道:“截着它!”众人还以为他是指不知躲到何处的寇仲,摸不着头脑的当儿,战马带着马腹下的寇仲,窜进林内去。
跋锋寒的偷天剑忽变得重逾千斤,差些儿把剑举起亦成问题,更不要说刺破杨虚彦的胸膛。最可怕是他的心神竟被杨虚彦在火把光照耀下显得黑漆发亮的手掌所吸摄。要知跋锋寒一生克苦修行,心志坚刚如岩石,杨虚彦或可趁他此际失血严重,久战力疲下杀他,却休想能影响他的心志。而眼前情况偏是如此,他就像陷进一个梦魇里,周遭的空气变得如有实质,沉重如巨石压体,不要说挥剑反击,连摇头眨眼这类动作也难以办到,整个人就像给杨虚彦这来自《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邪异可怖的黑手魔功“石化”了。立时跋锋寒大吃一惊,徐子陵真言传至,杨虚彦闻音一震,跋锋寒顿从他的魔手解脱出来,本似塞满天地的黑手变回缓缓拍过来的一只漆黑手掌。
“呛!”徐子陵腾身半空,长矛绞击李元吉凌空刺来的裂马枪。
跋锋寒偷天剑挑出,眼看刺中杨虚彦掌心,杨虚彦哈哈一笑,手掌恢复原色,往后撤掌,右手影子剑挥击,格挡偷天剑,发出紧接徐子陵和李元吉两枪绞击声的另一清响,震慑全场。跋锋寒险些被杨虚彦连人带剑劈下马背,心中叫糟,晓得自己在目前筋疲力尽的情况下,肯定过不了以逸待劳的杨虚彦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