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初夏,风里都裹着焦躁的热气。一中校园里挂满了高考冲刺的横幅,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所有人都埋在题海里,为了那场决定命运的考试拼尽全力。
只有程念,心里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煎熬。
程念拼了命想改写结局。她盯着日历上的6月7日,指尖把纸张掐出深深的印子。
这一天越来越近,她夜里常常惊醒,一身冷汗,脑海里反复浮现妈妈晕倒在地的画面,还有爸爸崩溃的哭喊。
她拉着妈妈去做了无数次体检,脑部CT、血压监测、血脂检查,结果都显示正常,医生说只是轻微血压偏高,注意休息和情绪就好。
灾难总是来得毫无征兆。所以她一遍遍叮嘱妈妈别劳累、别生气、按时吃药,甚至寸步不离地跟着,可妈妈总笑着揉她的头,说她学习太紧张,想太多了。
妈妈依旧每天早起做饭,收拾家务,操心她和程响的衣食住行,偶尔还会和邻居唠嗑,为了家里的琐事忙碌。程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脑溢血发病迅猛,一旦发作,黄金抢救时间稍纵即逝。她必须想办法,让妈妈在6月7日这天一直待在她身边,只要她时刻看着,只要意外一出现就能立刻送医,这一世,她一定能救下妈妈。
为了留住妈妈,程念开始了近乎偏执的尝试。高考前的假期越来越近,
她疯狂地吃冰棍、啃冰镇西瓜。冰箱里的西瓜刚切好,她抱着半个就往嘴里塞,甜腻冰凉的汁水滑进喉咙,胃里一阵阵抽痛,她也不肯停下。
妈妈拦着她,说西瓜隔夜不能吃,吃多了伤脾胃,她却执拗地把一整个西瓜全都吃光,只想把自己折腾出重病,让妈妈放下所有事,专心在家照顾她。
可她的身体远比想象中顽强,跑了半天肚子,拉得腿软无力,睡了一觉后,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竟没什么大碍。
妈妈煮了温热的粥,守着她喝完,依旧打算第二天出门买菜、打理家事。程念坐在床边,看着妈妈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所有温和的办法都没用,她被逼到了绝路,心里生出一个疯狂又决绝的念头——只有让自己伤得足够重,妈妈才会彻底留在家里,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高考假来临的那个晚上,家里很安静。爸爸在整理病例,程响在房间刷题,妈妈坐在客厅看电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程念走进厨房,看着灶上烧好的开水,水壶口冒着白茫茫的热气,滚烫的温度隔着壶身都能感受到。
她深吸一口气,心脏疯狂地跳动,恐惧和决绝在心底纠缠。她怕疼,可一想到上一世妈妈冰冷的身体,所有的恐惧都被压了下去。
她喊了一声:“妈,我倒点水喝。”
妈妈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电视上,没多想。
程念端起水壶,咬着牙,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滚烫的开水,猛地浇在了自己的左胳膊上。
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皮肤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火辣辣的灼烧感炸开,疼得她浑身剧烈颤抖,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紧接着,娇嫩的皮肤下迅速鼓起密密麻麻的水泡,大的像黄豆,小的像米粒,晶莹剔透,有的水泡承受不住张力,瞬间破裂,透明的组织液混着滚烫的余热,顺着胳膊往下淌,黏腻又灼痛。
“啊——”
程念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呼,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厨房的地砖上,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在地面,蒸腾起热气。
“念念!”
妈妈听到声音,几乎是飞奔着冲进厨房,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脸色惨白,魂飞魄散。她看见程念跪在地上,左胳膊通红一片,水泡遍布,皮肤被烫得面目全非,组织液不断渗出,孩子疼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往下掉。
“你这傻孩子!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手脚都在发抖,她一把将程念扶起来,不顾地上的热水,拉着她冲到水池边,拧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哗地冲在烫伤的胳膊上,暂时缓解了灼痛,却依旧疼得程念浑身抽搐。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爸爸听到动静冲了进来,看到程念的伤势,作为医生的他立刻冷静下来,快速检查着伤口,“是浅二度烫伤,还好没有伤到深层组织,但是必须立刻处理,不能感染。”
爸爸拿来烫伤膏和无菌纱布,动作轻柔地为程念清理伤口、涂抹药膏。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尖锐的疼痛,程念咬着嘴唇,不肯再发出声音,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她看着妈妈慌乱、心疼、自责的模样,心里那点偏执的安定压过了疼痛——这下,妈妈不会出门了,她会留在家里照顾自己,6月7日那天,她就能一直守在妈妈身边了。
妈妈全程握着程念的右手,眼泪掉个不停,一遍遍自责:“都怪妈妈,没看好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妈可怎么活啊……你这孩子……”
程响也赶了过来,看着姐姐红肿烫伤的胳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帮忙递着药品和纱布。
那天晚上,妈妈向单位请了长假,推掉了所有外出的打算,一心一意在家照顾程念。她寸步不离地守在程念身边,每隔一小时就查看一次伤口,按时换药,小心翼翼地帮她穿衣、喂饭,连去阳台收衣服都匆匆忙忙,生怕离开片刻,程念的伤口会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