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岁寒反手将傅莺莺的手握住,歪头亲昵地在她额头上蹭蹭,面上却是毫无表情。
“江湖之大,能去的地方、能做的事、能见的人实在太多,我当时年少,只顾着庄外的世界多有不同,却忘了要回去看看爹娘。”
她适时哽住,沉默了半晌才重新开口:“却未想过,竟再无机会见到他们了。”
这番话说得可谓情真意切,若是叫外人听了,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因自己贪玩而追悔莫及的女儿。
傅莺莺暗自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表情恢复如常。
她语气中虽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安抚之意:“不怪你,这种事情哪能料得到呢?阿爹阿娘肯定也是希望你能在外面多见识些的。如今你还活着,已是上天给我最大的恩赐了。”
话音刚落,一滴泪便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傅莺莺赶忙伸手去擦,用衣袖挡住了眼中的凶光。
她略显尴尬地笑了两声:“你瞧我又哭了,不行不行,不能再想这些事了,不然整日总是哭哭啼啼的,说出去该叫人笑话了。”
池岁寒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没人会笑你。”
你未来可是惩奸除恶的大英雄,谁敢笑你。
“说起来……”
傅莺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池岁寒怀中坐起,一双眼睛满是好奇地看着池岁寒。
“阿岁这几年都去了些什么地方?可有见过什么奇人轶事?我只在话本子上看过,说塞外风沙四起,天皆是昏黄的。又说江南烟雨蒙蒙,似有雾气时常笼罩眼前,果真是若此吗?”
还是来了。
傅莺莺自然知道原主这几年并未四处游历,而是在善恶岛上修行邪法,此刻故意问起这些,只不过是想看她如何圆谎,再从中找出破绽。
只可惜,原主虽然并未去过这些地方,但她可不是。
她一有时间便喜欢出门旅游,塞外也好,江南也罢,早就不知道去过多少遍了。
里面有些地方若按照这书中版图所写,都已是邻邦他国了。
池岁寒嘴角带笑,眼中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怀念。
“塞外起了风沙之时,走在路上只觉得皮肉都要被刮下来一层,那风吹得极其猛烈,沙石掺杂其中,一不小心就会被划伤。所以那里的人们秋冬出门时,总将自己捂得十分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看路。”
“但塞外也并非一直如此,夏天来时,草原上的草甚至能长到同我的小腿一般高。塞外汉子们日日赶着牛羊,晚上一群人会围在一起跳舞,好不热闹。”
她举起傅莺莺细嫩的手,开玩笑道:“若是姐姐去了塞外,只怕不出三日,手便要干燥得裂开了。”
“不过若是去江南的话,那便好些。江南多雨,时常是潮湿的,有时赶上阴雨天,衣服洗完几日都干不透,甚至会生异味。便只能洗了又洗,等到太阳出来的那天。”
“江南比起中原要暖和许多,花可以开好久,每次雨后还能闻到清新的花草香。不过那边人不只说官话,我走在街上时,时常不知道身边人在说些什么。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好不容易听懂一点,谁知道去了另一处,他们说的话竟又不相同了。”
“不过他们说话甚是好听,姑娘家一开口便觉得温婉如水,如同唱曲儿一般。”
池岁寒本只想将这一关过了去,可说着说着竟真有些难过。
这些她从前看过许多次的风景,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傅莺莺静静听完,眼神一刻未从池岁寒的脸上移开,却找不到任何破绽。
仿佛她说的那些真是亲身经历过的一般。
可梦中的池岁寒明明说过,她出门历练不过两个月便被善恶岛捉了去,受尽折磨,再无自由。
“阿岁的武功也是游历中精进到如此地步的吗?”傅莺莺轻声开口询问。“我记得你我二人分别之时,你功夫虽然长我一些,但也算相差不多。可近日再见,我竟觉得我已追不上你了。”
“在那俑坑之中时,我拼尽全力,也才能牵制住阿三具木俑。可你竟一人在坑中坚持了那么久,还能带着重伤的我从那俑坑中杀出来,身上好似也未受什么重伤。师兄跟我讲,你背着我一路疾行碰到了他,便托他将我先送回来疗伤解毒。”
“可那郭印争是怎么死的?就连师兄面对他都只是堪堪赢下一招。阿岁与池戟弟弟竟有这么大本事,能将此人杀了。”
“你可是在外遇到了什么机缘,才能进步如此神速?”
饶是池岁寒已做了些心理准备,听闻此言还是心脏猛地一沉。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