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公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听见:“老馆长说,多是些残破的陶器、骨器,还有刻着古怪符号的龟甲和兽骨。但最扎眼的,是一块……黑黢黢的石头碎片,形状不规则,但边缘像是人工打制过的,异常锋利。那石头,沉得吓人,摸上去冰沁入骨,大夏天都冒寒气。”“盘古斧碎……”唐春娥喃喃低语,腕上的银镯又是一阵冰凉。“唔!”二叔公重重放下茶杯,“刘老爷子说,当时馆里几个老学究都看不明白那碎片的来历,只觉得非同一般。可东西入库没两天,就来了几个‘上面’的人,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话不多,但手续齐全,直接就把那箱东西,特别是那块黑石头碎片,给提走了。”“上面的人?”唐守拙皱紧眉头,想起来石板滩二毛卡车上装的苏联人的货”。“刘老爷子说,他后来偷偷打听过,那几个人……可能跟当时在川渝地区搞地质勘探的苏联专家团队,有不单纯的关系。他们提走东西时,还详细询问了发现地的具体位置和环境,特别是……江水流向和地脉走向。”雅间里静得可怕,只有雨水顺着窗玻璃滑落的痕迹,像一道道泪痕。二叔公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恐惧:“刘老爷子说,他记得清楚,那伙人里有个年轻的翻译,在办手续间隙,小声嘀咕了一句俄语,他恰好懂一点……那翻译说的是:‘……终于找到一块碎片,定位信号强了很多……’”“定位信号?”唐守拙霍然抬头,“他们在用那碎片定位什么?”“不清楚。”二叔公摇摇头,脸上皱纹更深了,“但刘老爷子说,自那以后,白沙沱那片就隔三差五传出怪事,夜里江上有绿火漂,偶尔还能听到地底下传来闷响,像是有啥大东西在翻身……直到五八年左右,那支苏联专家队就突然撤走了,再也没消息。”唐守拙和姑妈对视一眼,都记起来十八梯早摊前老王说的“回水沱冒绿光!”禹天茶楼内一阵寂静,远处江轮的汽笛声悠长而模糊,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老馆长提供的碎片信息,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更多、更深的漩涡。信息碎片像冰冷的拼图,一块块呈现,却拼凑出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图景。古巴遗墟、盘古斧碎片、苏联专家、神秘的定位信号、白沙沱的异象……仿佛有无形的丝线,正从灵台山的残佛、摩崖,延伸到这间茶室,指向迷雾重重的白沙沱。还有那谶语般的——“九域同光”。唐守拙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看向唐寡妇:“姑,看来这白沙沱,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了。”唐春娥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灰暗城市。“看来,白沙沱底下埋着的,不只是古巴人的市场,还有苏联人没来得及带走,或者……故意留下的‘东西’。那‘盘古斧碎’,恐怕是关键。”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决绝:“我们必须去白沙沱,赶在其他‘东西’前面,找到真相。”就在这时,茶楼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急刹车声,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和骚动。雅间内的众人心头一紧,同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是巧合,还是……某种警告已经跟到了禹都城?唐春娥目光坚定,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准备一下,多几天出发。多备些东西,特别是……能防身、能破障的。但去白沙沱以前,得去博物馆会会那盘古手斧!”茶凉了,无人再饮。只有二叔公烟袋锅里那一点猩红,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如同黑暗中窥视的眼睛。雨,下得更大了。雨后的禹都,空气里带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和沥青气息。禹都博物馆——这栋由解放初期的禹南博物馆更名而来、带有苏式建筑风格的灰白色大楼,在洗过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唐寡妇一行四人刚踏上博物馆门前略显斑驳的石阶,一位穿着藏蓝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工作人员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恭敬。二毛动作利落地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取出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介绍信。年轻人双手接过,迅速扫了一眼,腰杆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语气也愈发郑重:“唐顾问,各位专家,你们好!我是办公室的小刘。我们已经接到市文物局领导的电话指示,全力配合您的工作!”他侧身引路,手势标准,“唐顾问是我们局特聘的考古专业顾问,您要查看任何资料、库藏或者古迹遗址,我们博物馆一定提供最大程度的支持和便利!”唐寡妇微微颔首,气质清冷而沉稳,声音平和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辛苦刘同志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重点看看馆内关于巴蜀地区出土的青铜器,特别是形制特殊、纹饰有争议的,还有……之前龙王场遗址发现的那件旧石器时代石斧的相关资料和实物。”她目光扫过身旁三人,补充道,“这三位是我的助手,也是相关领域的专家,会一同参与研究。”小刘连忙点头:“明白明白!几位专家请放心,相关藏品和档案都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跟我来!”他引领着四人穿过光线略显昏暗的门厅,走向通往展厅和库房区的走廊。走廊两侧墙上悬挂着博物馆历届领导的黑白照片和重要考古发现的简介图板,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防虫药水气味,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专注于时光深处的静谧感。唐守拙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这栋建筑里沉淀的,不仅仅是文物,更是无数被岁月掩埋的秘密。而他们,正一步步走向这些秘密的核心。:()重庆是头玄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