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眼镜的老头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破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1470’的管子是粗,可没配这么密的表盘!这仪表……这仪表……”他声音陡然压低,几乎成了气声,浑浊的瞳孔缩了缩,“倒让我想起个邪门地方……”他顿了顿,像是要吐出什么禁忌之物,喉结滚动了一下:“北碚那边,挨着嘉陵江老河道,荒得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个代号‘深井’的鬼地方!六几年就封死了,说是苏联老毛子援建的,搞啥子高精尖玩意儿,后来又说……辐射泄露!封得那叫一个严实,铁门焊死,水泥浇灌,跟埋棺材似的!”“深井?!”老姜疤心头猛地一跳,像被冰冷的铁钳夹了一下。这名字他隐约在某个布满灰尘的保密条例附录里扫到过,是绝对的禁区!红头文件上盖着血红的“绝密”章,旁边画着骷髅头!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还有这个!”老歪没理会他的震动,枯瘦的手指戳向本子一角一个模糊的、类似阀门手轮的标记。他那只好眼眯缝起来,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这玩意儿……老子当年给‘三线’某厂搬设备的时候见过!那厂子代号‘红岩洞’,藏在歌乐山肚子里!邪门得很!生产的东西……嘿,说不清道不明!后来也黄了,听说里头管道跟蜘蛛网似的,迷宫一样!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找不到北!”线索的碎片,带着陈年的铁锈味、辐射尘的阴冷和山腹深处的潮湿,开始在老姜疤脑子里疯狂撞击、拼凑。老姜疤的眼神越来越亮,像淬了火的刀锋,但眼底深处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他仿佛已经嗅到了那些地方散发出的、混合着机油、辐射尘埃、陈年血腥和某种非人气息的死亡味道。这些地方的危险,绝不亚于刚刚差点把他们撕碎的吊脚楼废墟!甚至……更甚!他猛地合上小本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他扫了一圈围拢的老头,目光最后钉在老歪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深井’……‘红岩洞’……还有哪个晓得具体的门路?或者……当年进去过的人?”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炉火偶尔爆出的火星。几个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躲闪,没人吭声。那“深井”和“红岩洞”,早已是禁忌的代名词,是吞噬了无数秘密和生命的无底洞。老姜疤眯着眼回忆着那粗粝的铸铁管道,冰冷的水泥墙壁,闪烁红黄指针的密集仪表,深埋地下的“深井”,迷宫般的“红岩洞”……这些早已被时代遗忘、深埋在山体或地下的钢铁巨兽残骸,仿佛在这一刻,被那半张诡异的傩面残片和那个扭曲的铁十字标志重新唤醒,发出无声的咆哮。……“嗯,好,情况我清楚了。我来说下,张嘉芳……”金副局长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水。,“联防队老王,陈平……”每个名字都像是一块冰投入滚烫的开水中。他没看任何人,目光低垂,手指依旧摸捻着那巫咸玉简…“不是迷路,不是野兽,也不是……什么女鬼搭车。”他那双的眼极其缓慢地抬起,视线越过金丝眼镜,落在唐守拙脸上,带着一种洞穿时光的、冰冷的重量,“是‘他们’在清场。”“他们?”二毛忍不住追问,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尖,“哪个他们?仙人岭那帮杂碎?”金局没有直接回答二毛,视线依旧牢牢锁定唐守拙,仿佛在传递某种只有他们之间才能理解的信息:“南岸那片地,梁山坪底下……藏着东西。不是金银财宝,而是……能撬动这山城根基的东西。”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巫咸玉简:“那年东瀛来人去查探,手上有份图。不巧被张嘉芳选景时,撞破了一点端倪。她看到了不该看的‘布景’,拍了些……不太适合见光的照片。王友福?在巡逻时发现了‘搬运’的人影,追上去……就被‘装车’了。”“清场……”金局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如同地窖里吹出的阴风,“就是为了确保那地方干干净净,不留一点麻烦。”他的手终于离开那颗被捻得油光发亮的玉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亮的桌面上划着毫无意义的折线:“那年等我们赶到时,‘痕迹’都抹得太干净了。也只是把几个外围的小喽啰……给埋在了南山深处,连魂魄都散了。”他说到“散了”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踩死一只蚂蚁,却让二毛和老冯齐齐打了个寒颤。“可现在那机械脸……”二毛急忙插话,“他又蹦出来了!七星岗那事儿……”金轲摆摆手,打断他,那清澈的眼神第一次掠过一丝复杂玩味的情绪,还有一丝深藏的忧虑:“水至清则无鱼,现在是什么年月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大好年头,民族复兴,老百姓要体面地过日子,国家必须改革开放。”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浓茶,凑近鼻子嗅了嗅茶的香气,却没有喝。“全球的‘大鱼’,都闻着味儿往这片海里钻,想吃肉,想把整个塘子的未来都捞走!这是他们的机会——抄底!捡便宜的‘大机会’!”他那圆润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精致的白瓷茶杯,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有人想合作共赢,一起发财,这没错。但是……”他话音陡然转冷,浑浊的眼珠里射出针尖般的利芒,再次钉向唐守拙,“总有些藏在暗处的‘脏东西’,想趁着东风,把自己的根须插得更深,把整个棋盘都搅乱了!它们不图财,它们图的是……”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浑浊的空气连同那浓重的茶香一同吸入肺腑:“是‘根’!是彻底掐住咱们老祖宗留给我们的脉门!是让这大江大河改道,让高山俯首,让亿万生民……忘了自己是谁!”(各位看官:十一月起,每天更新2次,0点和19点。多撸字答谢大家。):()重庆是头玄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