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拙?!怎爪子咯?脸卡白!”二毛被吓了一跳。“是不是……”老冯也紧张起来,下意识伸手想去扶,“这里还是阴冷……”唐守拙强行压住那几乎撕裂灵魂的认知震颤,喉咙干涩嘶哑地挤出声音:“没……没事。”他深深吸了一口消毒水味浓郁的凉气,那刺鼻的气味让他回过些神,“没事,有点……”他猛地摇头,似乎要将脑中那末日图景驱逐出去,目光强行聚焦在二毛脸上,生硬地扯开话题:“诶……明天……是不是该联系……啸海……吃烤鱼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挤碎了牙关。二毛一听到“烤鱼”两个字,刚刚还紧绷的面皮瞬间松弛,眼珠像点了探照灯般炸亮!“还明天,就今中午嘛,黄家坪这里过去近,过江就是九渡口,走一截就到了。”“嘿……”老冯无奈地笑了,摇摇头,但他那双眼睛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守拙刚才那反应,绝对不是因为虚脱!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也好,我传呼下啸海,看他安排。也传下镇帛,唐姑还说他家人都要来看我们,被姑拦着了,军区医院毕竟不方便。”唐守拙咽下口唾沫,如同在咽下灵魂翻涌上来的寒意。不多时,啸海回话,就今天中午,他还到九渡口接他们。浑浊的长江水在深冬上午的阳光下,闪烁着沉重的金属光泽。轮渡笨拙地劈开波浪,船舱里充塞着汗味、劣质烟草味、鱼腥气以及市井特有的喧嚣热力。唐守拙挤在人潮边缘,倚靠着冰凉油腻的铁栏杆,看着九渡口那熟悉的场景越来越近,想起月前和二毛夜探九渡口的遭遇,顿时觉得这江风特别冰凉刺骨。哔哔——!口袋里传呼机短促尖锐地叫了起来。他摸出来,屏幕幽蓝的光刺目:【镇帛:哥!!!已请假!烤鱼等我!!!】后面附着一串急促的电话区号,像一颗投入他混乱意识中的炸弹,夹杂着少年人鲁莽的热情,却也带来一丝属于“唐守拙”这个身份的、属于俗世羁绊的暖意漩涡……唐守拙猛地闭上眼睛。不去看那逼近的九渡口码头上扭曲的暗影线条,也试图不去理睬寻呼机那幽蓝屏幕上跳动的、滚烫的催促符号。他需要……静下来?那童年记忆中腥风弥漫的烤鱼气味,竟诡异成为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带着“活人”温度的绳缆!轮渡靠岸。钢铁船舷撞击着腐朽木桩,发出沉闷如叹息般的巨响。人流瞬间沸腾、涌动、下船。唐守拙如同一块被洪流裹挟的礁石,几乎是踉跄着被带到了岸上。“唐三娃儿,这里!!”一声元气十足、带着江风咸腥和码头痞气的大吼瞬间劈开嘈杂的人声!一上岸唐守拙就被啸海搂着肩,一股鱼腥味袭来,“今天是周末,在帮老汉杀鱼哈,一身味,不要见外。”海军蓝身影如猎豹般灵活地穿过拥挤的人潮,一股混杂着鲜鱼腥、烟火气和淡淡血腥汗味的浓烈气息瞬间包围过来!那是属于发小秦啸海的味道!一只大手铁钳般猛地勾过唐守拙的肩膀,巨大的力道带着秦啸海特有的、毫无保留的亲昵,却也让唐守拙脚下一个趔趄!“哈哈!莫嫌老子一身鱼腥!上午刚帮我老汉点完货,还亲手刮了几条巴适的‘巫河活水’!沾了点宝气!”秦啸海爽朗大笑,那股热气喷在唐守拙冰冷的耳后,刺得他皮肤起栗,“走走走!二毛!老冯!”他另一只手用力拍着刚下船的二毛和老冯的背,热情得像迎接凯旋的兄弟,“饿死没?走!巴适的鱼在等你们!”“在医院里头都关哈了!你看老冯,哈戳戳的!”二毛立刻回嘴接上,仿佛医院那点阴影顷刻间被烤鱼的香味驱散。“你才是哈麻匹!”老冯没好气地怼回去,但神情也松弛了不少。秦啸海呵呵一笑,“走,我妈老汉都在等你们了。”走上街道口时,唐守拙不自觉的转头看了看滩子口方向,意识里好像那暗黑的地方有个声音在召唤自己。现实中一股真实的、油腻而滚烫的食肆气息,混合着辣椒花椒葱姜蒜的浓烈辛香,蛮横地扯着他们离开那充斥着药水味和无形窥视的人流漩涡,拐进一条逼仄潮湿的老巷。巷子两旁是灰黑破旧、攀爬着污浊苔癣的老砖房,空气里弥漫着老火锅沉淀的厚重油气、煤球炉的烟臭味以及……一股越来越浓烈的、带着霸道烘烤焦香的——“巫河秦家烤鱼”!一块原木色略显陈旧、但刷洗得干净的招牌,挂在一间门脸不起眼的小铺上方。那五个字刀劈斧凿,带着股江湖豪气。“老爷子!妈、老汉!唐三娃来了!还有兄弟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秦啸海人未到声先至,一嗓子破开了铺面隔热的帘子。一阵匆忙的脚步,里屋热络地涌出三人。当先是秦大爷,老爷子头发花白扎成个道士髻,一身深蓝布褂洗得发白,脸上沟壑纵横如同三峡险滩的石壁,但眼神却精光内敛,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对着唐守拙只是微微颔首,还是和码头船上一个样,精气十足。眼中闪过一丝老人特有的锐利审视,那视线如同带有重量,在唐守拙几个人身上压了一下,短暂停在唐守拙的额头上,就像看看小时候碰那根线还在不在。中间是秦啸海的爸,秦长江。皮肤黝黑手掌粗粝,围着一条明显沾着油渍血痕的黑胶皮围裙,走起来那钥匙碰撞声让唐守拙感觉还是那么亲切。他的脸上是巫咸人家最质朴热情的笑纹:“三娃子!听啸海念了几天!硬是瘦了些!”旁边是他老妈,一个典型的巫河镇妇女,同样围着围裙带着袖套,有些局促地在围裙上搓着手:“快坐快坐!外头冷得很!里头烤火!”一种带着烟火粉尘与汗水辛劳的、极其底层却又极其鲜活的暖意裹挟着唐守拙三人,将他们推向几张旧方桌拼成的长条主桌。杯盘碗筷热茶迅速摆好,空气仿佛都因为这股人气的加入而开始滚沸起来。“秦老巴子,长江叔,你家烤鱼这味道…硬是快十年没尝到了!”唐守拙努力让脸上浮现出属于“唐三娃”的热络笑容。秦长江黝黑的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一边麻利地擦拭着手中的炒勺,一边中气十足地回应:“嚯!等哈子!今天这一锅……保管让你们几个娃儿……”他眼神骤然一凝,意味深长地一字一顿道:“……‘忘’不了了!一辈子都忘不了!!”老灶柴火舔舐特制铁锅底座的声音嘶哑而粗粝,空气里饱和的辣椒花椒辛香、混合着油泼鱼肉的浓烈焦鲜味,已经浓稠到足以粘住呼吸。就在这满屋烟火气蒸腾到顶点的当口——“哥,终于找到你们了。”几人转头一看,唐镇帛兴冲冲从外面进来。大家一阵寒暄,相互介绍,终于宾客落桌,老冯、二毛、唐守拙、唐镇帛、秦啸海、秦长江、秦大爷……长条桌在狭小的店铺里塞得满满当当。目光交汇,茶杯叮咚,一种带着人间烟火味的、异地重聚般的热闹弥漫开来。铁盘上桌只见那:铁盘滚烫,盛着刚从炭火上移下的烤鱼,甫一上桌,便以雷霆之势攫住了所有人的感官。那股混合着焦香、辛辣、酸腐、土腥以及……那丝挥之不去的、来自宇宙垃圾场最深处污垢般的“本源气息”!轰然撞向每一个人的感官!!:()重庆是头玄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