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玉看自己这个只存在于旁人口口相传的师傅就像是雾里探花,在信合不信的钢丝上左右摇摆。
这也是为什么韫玉对纪晏百般不待见却还是硬着头皮同行至今的原因,作为另一枚铜钱的化身,这人真的就是他透明了十八年的师傅。
时至今日,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对那些事情有太多感触了,不曾想活到现在命运还会以这种方式让他们相遇,韫玉心路历程简直是千言万语都无法描述。
看韫玉一脸的欲说还休的神情,纪晏扬眉,不可置信道:“你该不会不戴着吧?”
“……”当然不会。
韫玉总是自称毫不在意这个师傅,可有时候说的多了,这份不在意中就会无端透出一种诡异的尊敬,作为一个坚定了十八年信念的无神论者而言,拜一个神仙为师已经是匪夷所思的了。
这个师傅在韫玉生命里的存在感太强,导致他无论如何忽视,也总是下意识把祂捆在自己身边,铜钱自然是随身带着的。
那天上山还愿,他还专门检查了一遍,想到这里,韫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藏青色的卫衣下有一道极浅圆形的起伏。
他顺着领口向脖颈探去,摸到一根绳子,顺势从头套出,取下递给纪晏。
海棠红的蜡皮绳串着暗黄的铜钱放在纪晏出门手心,韫玉在阴间待的太久,已经没有什么体温可言了,铜钱更是冰冷,可纪晏还是能从中感觉到少年心口的温暖,灼的人指尖微颤。
这个铜钱韫玉带了十八年,洗澡睡觉都没摘过,乍一下给出去,脖子空落落的,韫玉有些不习惯的耸了耸肩,道:“快点,用完记得还我。”
纪晏眼神暗了一瞬,好像只是错觉,旋即低头轻笑一声,将拇指抵住铜钱边缘向上一弹,铜钱顺势凌空而起,几次翻转过后又稳稳夹在两指之间。
韫玉看到铜钱在他的手里逐渐燃起幽蓝色的焰火,有些甚至烧到了皮肤上,下一秒火焰退去,原先的铜钱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鎏黄符纸,符纸周边若隐若现地浮现出一些他看不懂的咒文。
紧接着纪晏将右手中指指腹抵在唇畔,直到那里逐渐流出一些血珠后,才用左手支起符纸龙飞凤舞的画着什么。
韫玉思维不受控制的平静下来,屏息静观,只看纪晏游动的指尖霎时顿住,黄色的符纸上血迹尚未干透,纪晏抖了抖符纸,在韫玉心思沉浸其中时——
“啪!”
“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都是极为短促的一声。
韫玉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双腿因为没有防备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绝大多数视线被符纸蒙住,只能看到朦胧的黄晕和渗进纸张的血迹,以及一只拉住自己手臂的指节。
不是……怎么就啪一声拍自己头上了呢?
但很快韫玉就意识到,自己的不可置信还是太早了。
他们所处的空间在一阵地动山摇后,周身气压骤沉,连空气都似凝固成冰,一股阴寒戾气铺天盖地压来,令人喘不过气。
一道低哑的嗓音传到脑海深处,直击灵魂:“许久未见,如今竟然带人擅闯冥界禁地,纪晏,你眼里可还有阴阳秩序?”
韫玉:“!”
真的来了……
韫玉什么都没做还被贴了张符纸,心里叫苦不迭,连忙反抓住纪晏的手腕,确保阎王发怒的话能瞬间把这个罪魁祸首推出去。
而他则是死死缩在纪晏背后,头上的符纸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施了法,摘不下也撕不烂。
韫玉决定再也不相信纪晏那些灵光一闪的鬼点子了。
擅闯禁地,这是犯法的吧……
没想到师傅还是个法外狂徒。
只是纪晏显然没有韫玉这般丰富的心里活动,侧过脸小声安慰说:“放心,为师有人脉。”
说着,就冲声音传来的方位真诚发问说:“我何时拿所谓秩序当过事?”
韫玉:“…………”
对着人脉本人这么说真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