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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究（第1页）

“呃，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终于从头脑风暴中回过神来时，高天云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对方莫测的沉默。

他不笑的时候，有一种和外貌不符的压迫力，让高天云产生了点不详的预感，总觉得，自己可能马上就要身中八枪，自杀身亡了。

不，哪怕不算上这点莫名其妙的直觉，被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随意揣测也是很不爽的吧，是时候好好思考一下自己该怎么道歉了。

他有点紧张地观察对方，俄国人脸上捕捉不到任何类似于惊喜或感动之类的正面情绪，很难不怀疑自己刚才的发言是不是离题万里，完全踩进了对方的雷区。

对方微微抬了下手，但很快又放下，不清楚是不是竭力压制了同自己自由搏击的欲望。

虽然就目测而言，高天云并不觉得对面有在武力上战胜自己的任何可能，但一是天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诡异的异能，二是……要是自己乱说话，把他惹恼了，那打自己两下也没关系。

哪怕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疑点和神秘，甚至连名字都没说，但在这两次见面中，高天云不得不承认，某种程度上，他其实已经把对方当作朋友看待了。

漫长的寂静中，高天云已经开始考虑道歉措辞的时候，他终于听见了对方的回复。

“一个很有趣的猜测。”他微微扬了扬嘴角，却不像先前的温和，好像只是礼貌地稍表安抚，“现在，我已经说了我是怎么想的，轮到您来谈谈你自己了。”

看起来至少没有很生气，高天云微微放下心来，转而开始组织语言。

“公正什么的，我也想过。”他顺着对方所想的核心，开始发散思维，“如果依靠出身取得超出常人的利益是一种不公，那依靠天赋取得利益是不是也一样呢？天赋和出身，本质上都是先天获得的一种特权嘛，为什么依靠后者会被诟病，依靠前者往往就无人指责？”

“后来，我觉得，公正只是一道桥梁，目的是通向人们所期待的美好社会。依靠天赋的人获得利益的同时，也会为人们创造利益。这并不违反公正的根本目的，所以它被接纳，成为了规则的一部分。”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本质的，绝不会被违反或玷污的公正，那就是属于世界的公正。从人被杀就会死，到各种科学规律，人们可以利用它，但绝不可能真正违背它。”

“……我以前是这么想的。”

高天云的声音低下去。

“我从来没有想过违抗世界的可能性。”

就像有什么东西被投进了深潭，此刻，在语言的背面，它似乎只是静默地沉入池底，无声无息。没有人知道，那会是一块平凡的顽石，一枚炸弹，又或者一粒亟待发芽的种子。

“您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眼前的人安静了一会，突然笑了。

“费奥多尔·米哈耶尔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您可以称呼我为费奥多尔。”

“……啊？”

好像有一串很长的东西从他的脑子里跑过去了。高天云反刍半天，只记住了最前面的名字。

他犹豫一下，还是没有喊对方重复一遍——不管怎么说，已经有了称呼，他看不见背诵对方姓名的必要性：“费奥多尔吗？我是高天云。”

再一想，他忍不住有点好笑：“明明之前聊了这么久，结果怎么现在才交换名字啊。”

笑意混杂着什么别的东西，在费奥多尔的面容中一闪而过，快到无法觉察：“您不也没有问过吗？”

搞半天还是他的问题吗。

这次费奥多尔没有久留。简单交谈两句后，他便礼貌地告别离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也许高天云应该为此感到庆幸，但不知怎的，他居然产生了些微末的遗憾。

这样的人，会站在哪一方呢？

马上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有时候，高天云会很怀念熟睡的感觉，可惜，现在的躯壳即便闭上眼，也不可能再产生能被称之为梦境的事物，在假象里和他失去的一切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