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救你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改变你的肉身和血脉,将你从人变成妖怪,如此原先作用于人的蛊虫便控制不了你……怎么样,你现在看盘瓠,还有那种深刻的爱意吗?”
“爱意?”姬源看着生命最后一个停在惊喜表情的盘瓠,平静道,“我只觉得他死得太容易了,我原想将他碎尸万段。”
“我怎会让他死得那么容易?”金四妹轻柔地搭上她的肩膀,“他虽然变成了石头人,但并非直接死去了,而是要在石头内慢慢地感受生不如死的生机流逝,一点一滴地陷入无望的死亡。”
姬源这才笑了:“仍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也够了。那么……”
她看向笑眯眯的金四妹:“你想要的报酬就是变成妖怪的我吗?”
“不错。”金四妹倨傲道,“你差点被天雷劈死,是我将你救活;活过来后也会是盘瓠的蛊术傀儡,又是我让你恢复神识……这么算,你相当于是欠了我两条命?此后余生,你应为我效忠。”
姬源微微叹了口气,倒是很快接受了:“好,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闷雷响起,金四妹猛地抬头往去:“糟了!”
姬源不明所以:“怎么了?”
“有雷要来劈我,”金四妹咬牙笑了一声,“我杀了神,又将人变成妖,算是行了两件大逆不道之事,这是要现世报了。”看来是她之前请过雷,因此被盯上了。
姬源很识趣道:“我该如何帮你?”
“哼,用不着你,”金四妹道,“我自有办法。”
就见她将石头盘瓠从床上拉了起来,往房屋中央一扔,接着掏出一只蛊蛇来,让蛇咬了一口指尖血后,将它放在了石头盘瓠上;她在警告般的闷雷声中忽然跳起了古怪的舞蹈,盘在石头上的蛊蛇也随她摇摆。
在姬源不解但尊重的注视下,天雷从天而降,气势汹汹地劈在了蛊蛇之上,随之将盘瓠身上的石面劈得七零八落,咔嚓咔嚓连着他的狗皮掉了下来,只剩一个血肉模糊的人狗。
他果真还活着,只见他瞪大着狗眼盯着她,缓慢地张了张嘴——
轰!
第二道雷很快又落下,依旧劈在了人狗身上,这一下将他劈得焦黑,空中传来了肉被烤熟的焦味。两道雷照得屋中苍白明亮,外头却下起了漆黑的磅礴大雨。
盘王狗神倒在了地上,死在天雷之下,如此结束了他传奇的一生。
雷雨声中,姬源扯起一个很浅的笑容,她有些新奇地问坐下来喝茶休息的金四妹:“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金四妹瞥她一眼:“跳巫舞。”
“巫……”姬源有印象,“母亲说,巫可沟通天地神明。”
“不错。”金四妹笑道,“你倒是聪明,不过没我聪明。”
姬源问:“你想做什么?”
金四妹把茶盏一放,一边将那条已经死翘翘的蛊虫收起来,一边很寻常地说:“我学会了巫术,可沟通天地神明借来神力;又将神药交融,巫医结合,使人变成妖,妖杀了神;如今,还躲过了天雷的惩罚……”
“最重要的是,”金四妹转过头来,朝姬源露出一个很单纯的开心笑容,“我还得到了你,帝女。”
帝女掀开被子下了床,从容地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行了大礼,仰望着她许下诺言:“重生之恩无以为报,姬源愿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二人相视,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无法回头的决心。
盘螺二十年,天降神雷,劈死了盘王。金三大惊,隐瞒世人真相,宣告盘王携元妃归隐,并辅佐盘王长子继位,同年迎娶了盘王大女儿。
他始终不清楚盘王的死因,也不清楚接下来继位的长子、次子都不过是元妃的傀儡,早已被金四妹挖空了属于三魂六魄,因此活得不久,十年内相继死去。
这些年间,金四妹始终与深闺中不再面世的元妃交往密切,但无人在意两个弱女子的友好情谊。
有一日晚上,金四妹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来了。
姬源轻描淡写道:“你若想杀谁,来找我便很容易,何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这该死的贱人!”金四妹一脚把地上的男人踹飞,“他居然想·强·奸·我!还对我用了迷魂蛊,真是笑死人了!”
姬源闻言蹙起眉头:“好大的胆子。不过近日族内犯淫行之罪者越来越多……而且多是这种擅蛊术者,这是为何?”
金四妹轻哼一声道:“蛊术皆是阴招,可以弱胜强,本就和阴邪之术相差不远,走火入魔可太容易了。这几年在金三的带引下,全族会点蛊术的人都在竭力钻研蛊术,据说要炼制什么不死之药……完全是逆天而行,不走火入魔才怪了。”
“竟是这样。”
“这些无用的废物想炼制出不死之药简直是异想天开,”金四妹说到这,忽然轻蔑一笑,“不过,该死之人在去死之前还是有些用处的。”
姬源抬眼看她,幽暗的蛇眼很安静:“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