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呆呆地坐着,一动没动,直到面前的热气消失殆尽,饺子变成一坨坨冰冷僵硬的灰色面团沉寂在盘子里,直到——
窗外断断续续稀稀拉拉的爆竹声突然变成持续不断的欢乐声响,此起彼伏。
犹如一波波浪潮席卷了整个深城,喜气洋洋地庆祝着新春的到来。
宁悦终于动了。
他挪动着僵硬的手指,抓起一个冰凉的饺子塞进嘴里,丝毫不顾已经凉透根本不好吃了,拼命地咀嚼着,用力往下咽去,紧接着又抓起下一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撑到了最大。
他机械而麻木地一个又一个往嘴里塞着凉饺子。
突然‘咯噔’一声,齿间发出碰撞到异物的声音,硬硬的,硌得牙疼。
宁悦艰难地蠕动着舌头把异物吐到茶几上,一片狼藉的菜叶肉馅当中闪烁着无机质的寒光——
是一枚崭新雪亮的一分硬币。
也不知道肖立本含笑把这枚硬币包进饺子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也许是暗自揣测谁会吃到这个幸运的饺子,谁能拿到新春的好兆头。
也许是想着两人会笑着滚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去抢这枚代表着财运的幸运硬币。
反正不会是像现在这样,肖立本提着小小的旅行袋,消失在这个城市的不知道哪个角落,自己则坐在沙发上,吃着早已经凉透的饺子。
宁悦低下头,无声地哭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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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章的时候闺女在身后看我,吓了我一跳。
争吵之后(含加更)
大年初二的城中村,不像昨天一大早就有鞭炮炸街,零星的几处响了响,随即又归于沉寂。
民工公寓里大部分人都带着一年辛苦工作的收入喜滋滋回老家过年,剩下的十几个人在宿舍无事可干,索性都聚在传达室里,围着炉子烤点花生嗑着聊天,放着电视当背景音,爱玩的几个人拿出了扑克牌,规定不能耍钱,只能撕了碎纸条拿口水往脸上贴,彼此笑闹着倒也能打发时光。
早上十点多,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传达室的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离得近的人随手抓起来,懒洋洋地问:“华盛公寓,找谁呀?”
他突然惊跳起来,诚惶诚恐地站好,结巴着打招呼:“小、小宁总啊?”
话筒里宁悦的声音低沉干涩,有几分失真:“张跃进在公寓吗?”
接电话的人下意识地看向墙角坐着的几个人:“在,在的,要他接电话吗?”
“不必,通知他一声,初八上班,让他和胡希范到公司来一趟。”宁悦干脆利落地说完,顿了一下又问,“肖立本去过公寓吗?”
目光游移着似乎在接触什么信号,接电话的人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才说:“肖总?大年三十的时候过来了,昨天出去了,今天不知道……回不回来。”
大年三十晚上,他们这些留守民工兴高采烈买好酒菜准备聚在值班室看春晚的时候,肖立本突然闯进来问他拿空房钥匙,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当时就猜到可能是两个老板闹了矛盾,有的人还在私底下开玩笑说:“这受气样,好像被婆娘赶出家门一样。”
这时候小宁总又主动打电话来,八成是拉下脸叫肖总回去,就更加像了。
没想到宁悦的语调一下严厉起来,生硬地说:“他没资格住进来,要是再见到他,就让他滚。”
说完他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只留下接电话的人满脸尴尬,硬着头皮转述:“肖总,小宁总说……你不能住这里。”
本来等着看好戏的众人面面相觑,都受到了惊吓,不约而同转向墙角,肖立本坐在室内唯一的靠背椅子上,揣着手,帽子拉下来遮住眉眼似在养神,只露出紧抿如刀的薄唇和靑虚虚的下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下巴绷紧了几秒,露出锋锐逼人的下颌线,随即又认命地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