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境迁,此时他又再度看见了这个雪白的泡沫箱子。
里面装的是……
肖立本的骨灰……
宁悦面如死灰,呆呆地站在原地,邱之尧停好车,察觉不对,三步两步赶上来,紧张地伸手去搀扶他:“宁悦?你没事吧?”
宁悦不说话,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正向大门走来的四个人。
他们还在抱怨,说什么耽误时间,说什么晦气,说什么……
“那个傻子给的四十万,现在还不到十天呢,该不会要回去吧?”
肖天顺厌弃地掂了掂手里的泡沫箱子:“他敢!人是死了,骨灰还在我手里呢,这不得讹他个百八十万的?他要是不给,老子就一掀盖,把小王八蛋的骨灰倒粪坑里去。”
“哇!”两个儿女发出崇拜的欢呼,“爸爸真棒!说话真有气势!”
他们肆无忌惮的话邱之尧也听见了,一贯温和的脸上染上薄怒,转身担心地看向宁悦:“别跟这些人生气,骨灰的事可以徐徐图之……”
肖天顺这才发现站在大门口的居然就是自己要讹诈的对象,脸上毫无愧色,反而大大咧咧地把箱子用力一颠:“哟呵!听见了?那正好,省得我还要找上门去,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你自己掂量该给我多少钱,不然,我这手一松……有人可就要锉骨扬灰咯!”
“闭嘴!”邱之尧难得严厉地呵斥出声,伸手扶住宁悦的身体,发现他浑身颤抖,触手冰冷,目光死死地盯着近在眼前的泡沫盒子,仿佛整个世界里不存在别的东西。
“宁悦?宁悦!”邱之尧不由分说地把他抱入怀中,着急地摇晃着,“醒醒!不要看了。”
说着他抬手去遮挡宁悦的双眼,却被宁悦狠狠挥开。
宁悦目光中透出无边的绝望和哀戚,苍白着一张脸,突然笑了起来,一寸寸地抬起视线,死死看着目露贪婪的肖家四个人,像是要把他们这副嘴脸深深刻入心里,永远记住凶手的模样。
“我给了你们四十万……原来……你们连个骨灰盒都不舍得给他买啊?”
肖立本,他是那么高大的一个人,胸膛宽厚,手臂结实有力,抱住自己的时候温暖而可靠,每一个夜晚自己都可以安心缩在他怀里陷入睡梦……
他怎么就变成——一堆灰……躺在这么个小盒子里呢?
宁悦不明白,他只觉得胸口窒闷无比,不得不大口喘着气,伸出手要去触碰盒盖,肖天顺却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无赖地嚷道:“不给钱就想拿走?门儿也没有啊!”
宁悦颤抖着抬起头,看着那张可恶的脸,想要说什么,但一张嘴,‘噗’的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殷红的鲜血喷洒着落在雪白的泡沫盒子上,伴随着肖家四口的尖声惊叫,宁悦再也无力支撑。一闭眼,身子向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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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死。
人生的课题(双更)
宁悦只觉得自己睡了很长很长时间,长到他压根不想醒来。
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就可以不用面对现实。
可是最终他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又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耳边传来充满庆幸的窃窃私语:“醒了醒了。”
宁悦机械地转动眼珠看去,病房里竟然挤满了人,黄亚珍站在最前面,哭得眼睛红肿,双眼皮都撑平了,身后站着罗保庆、张跃进、张小英,还有公司里其他熟悉面孔。
他们屏息静气,忐忑不安地看着床上的宁悦。
“小宁总?”黄亚珍一张嘴又差点哭出来,“你还好吧?”
见他睁开眼了,大家纷纷涌上来,关心地看着,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宁悦厌烦地转过头去,一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都出去。”
“可是?”黄亚珍还想开口,被张跃进使眼色阻拦,“好好,看见小宁总醒了,大家放心吧,先回去,让他好好休息。”
罗保庆也帮着张罗,大家犹犹豫豫地一边不停回头一边走出了病房。
轻轻关门的时候,还能听见黄亚珍抽泣着问:“那……肖总的后事怎么办?要不要搭灵堂,请师傅什么的?”
“好我的黄秘书!”张跃进压低声音埋怨,“什么时候了,你看小宁总脸上都没活人气儿了,还跟他说这个?你嫌他病得不够重啊?”
也有人忧心忡忡地说:“事情瞒不住,工地那边大家说啥的都有,工期都拖慢了,这可得赶紧想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