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新家时,天色早已彻底沉黑,谁都没顾得上歇一口气。
沈欢颜提着布包袱径直往卧室走,叶梓桐默默跟在身后,一人低头拆着纸绳,一人伸手接住散开的布料,七手八脚地开始铺床。
那匹蓝底碎花洋布是拿来当床单的,抖开的瞬间,竟比在布店里看着还要好看几分。
湛蓝色的底子铺在床上,宛若一汪清浅的湖水,白色小碎花疏疏落落缀在其间,像是被晚风拂落的花瓣,漫不经心。
沈欢颜屈膝跪在床边,指尖细细将布角掖进床垫下,一点点压得平整服帖,抬手轻轻抚过布面,眼尾弯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枕头套是素净的月白色,无多余花纹,只在边角绣了一小枝清雅兰草。
叶梓桐将枕头缓缓塞进去,轻轻拍松,两个枕头并排摆好,温温柔柔地靠在床头。
灰底格子纹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搁在床尾,面料软和,摸上去暖意融融。
两人并肩站在床边,静静端详了片刻,沈欢颜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笑什么?”叶梓桐侧过头,轻声问道。
“笑咱们俩。”
沈欢颜抬眼看向她,眉眼弯弯。
“铺个床,倒跟打仗似的紧紧张张。”
叶梓桐也忍不住笑了,眉眼间漾开温柔的暖意。
可不是嘛,两人从挑布、买布到铺床,忙活了大半天,比执行任务还要上心认真。
等一切收拾妥当,夜色已深,浓得化不开。
客厅里那座老式挂钟忽然“当当当”地敲响,声音沉闷,在静谧的屋子里轻轻回荡。
叶梓桐抬头望了一眼钟面,指针已然指向八点。
她轻轻摸了摸肚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饿意:“都这个点了,一忙起来,连吃饭都忘了。”
这话一出,沈欢颜也顿觉腹中空空,下午在店里挑拣时浑然不觉,此刻静下来,胃里空落落的发慌。
她抬眼看向门口,轻声提议:“出去看看吧,这个时辰,弄堂口说不定还有摆摊的。”
叶梓桐点点头,转身走到衣帽架旁,取下两人的外套。
她们刚搬来,厨房里空空如也,米面油盐一概没有,这个点,也只能出去随便应付一顿。
两人并肩出了门,沿着窄窄的巷子往外走。
这条弄堂比桂花巷更窄一些,两旁是老式里弄房子,黑漆漆的窗棂里透出零星暖黄的灯光。
路灯隔得甚远,昏黄的光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脚下的青石板路,白天被雪水浸得湿漉,此刻尚未干透,踩上去微微发滑。
走出弄堂口,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街角果然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里,支着一个小小的吃食摊。
木头推车上架着炉子与铁锅,锅盖掀开一条细缝,腾腾热气往上翻涌,混着酱油与葱花的鲜香,扑面而来。
摊边摆着两张矮桌、几条条凳,桌上放着几副碗筷,辣椒油与醋瓶摆在中间,几个食客正低头吃得津津有味。
推车后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汉子,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正麻利地往碗里捞着吃食。
身旁跟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收碗擦桌,手脚十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