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一扫,她注意到躺在公堂中央的青莲,一身血污比方才更浓,胸膛仅剩下微弱的起伏,眼看是要活不成了。
姜皎走到她身侧,低了头道:
“你快死了。”
青莲的双眼已失了神采,在听到姜皎的声音后,忽吐出一道剧烈的喘息,她一寸寸抬起脸,结满了血痂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一句:
“孩子。。。我想看看我的孩子,求你了,让我再看他一眼。”
人之将死,往日里的所有荣华,皆成了虚妄。
她唯一惦记的,只有她嗷嗷待哺的骨肉。
姜皎盯着青莲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从林叔手里,接住了襁褓,送到了她的眼前。
“我的孩子。。。”
青莲眼睛一亮,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竟哆哆嗦嗦地抬起手,触碰到了婴孩柔嫩的小脸。
他睁着黑亮的眼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嘴一扁,竟死死抓住青莲的手,开始嚎啕大哭。
“不哭。。不要哭。”
青莲有些急,不敢强抽出手,只能用尾指轻蹭着婴孩的脸蛋当做安慰。
但他仍然在哭,眼泪断了线似的向下滚,沾湿了她的指尖,晕开一处干涸的暗红。
她的孩子哭个不停,青莲的眼眶也红的厉害,感受着身体内部的痛苦,在一点点蚕食着意志,她努力睁大模糊的眼,想要再多看他一眼。
“你还这么小,世道凶险,你自己一个人,没爹娘照拂,要怎么办啊?”
力气越来越少,青莲的血泪滚下面庞,恰好这时醉汉靠上前,盯着襁褓里的婴孩,笑嘻嘻地道:
“瞧这讨喜的小模样,又白又胖的,真不愧是我的孩子!”
浓重的酒臭味从他身上散开,婴孩皱了皱鼻子,哭的更凶了。
青莲直到此时,才想起有醉汉的存在,她身体一颤,忽意识到了一件极为荒谬的真相。
既不是陈均的骨肉,回不得陈府,而她这个生母又不久于人世,那她的孩子,岂不是要被醉汉带走了?
“不行。。。不行!”
青莲尖叫一声,另如回光返照一般,榨干了身体里最后的力气,翻身跪在了姜皎身前。
“姑娘。。小老板,我求求你,你不要把孩子交给他,他不会好好照顾他的。”
“这是什么话?”
没等到姜皎开口,醉汉先表达了不满,伸手想要去抱孩子,同时笑道:
“我的种,当然要跟我走了,以后还要给我养老送终呢!”
青莲面上的恐慌更甚,攥住姜皎的衣摆,她压低声响,飞快地道了句:
“你去陈府,在我房间的床底下,藏了一个小箱子,里面是我存下的所有积蓄,我全都给你,只求你能把孩子,交给一个好人家收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