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不急不徐地走著,就和铁传甲第一次看到他时一样。
背脊挺得笔直,但看起来有些懒散。
但铁传甲现在已知道,只要一遇到危险,这懒散的少年立刻就会振作起来。
他会立即变得如鹰一般敏锐、像狼一般矫健。
铁传甲走在他身畔,虽然心绪万千,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已临近黄昏,天色沉沉的压了下来。
铁传甲的心情却比这天色更昏暗,更沉重。
无论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总之他现在又要开始过那无穷无尽的逃亡生活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逃亡生活的痛苦。
那就像一场噩梦,却永远没有醒来的时候。
之前那些年,至少还有李寻欢和他在一起。
这使他的心至少还有寄託。
而现在,他却即將再次步入孤独。
那种绝望的孤独,实在能逼得人发疯。
但他却非逃不可,眼看李寻欢似乎又可以安定下来,甚至还结识了阿飞,他只有走。
铁传甲无论忍受任何痛苦也不能连累了他俩。
冬天夜晚的菜市,即便没有早上人多,也绝对比其他地方拥挤。
这里有卖肉的屠夫卖力吆喝,有担著菜的大汉来回走动。
有卖酒的贩子推著推车,车上还有蒸熟鸡鸭肉。
这里甚至还有卖药的郎中和卖柴的樵夫。
空气中充满了鱼肉的腥气、臭豆乾的香臭味。
铁传甲的心情突然开朗了许多。
因为这些气味、这些声音,都是鲜明而生动的,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阿飞却不像铁传甲那般心情。
只因他已经发现,这菜市里已有十几只眼睛暗中盯上了他们俩。
这些人似是提前埋伏在这里,就等他俩出现了。
突听前面一人直著嗓子吼道:
“卖肉卖肉,卖新鲜的肉……”
这声音太过刺耳,乍一出现,就吸引了阿飞和铁传甲的注意。
打眼看去,便看到一个硕大的肉案。
肉案旁还悬著招牌,上面写著:『黄牛口羊,现杀现卖。
声音正是旁边的屠夫发出的。
这屠夫竟是个又高又大又胖的独眼妇人。
她手里拿著柄车轮般大小的剁骨刀,满脸横肉。
一条刀疤自戴著黑眼罩的右眼角直划到嘴角,不笑时看来也仿佛带著三分诡秘的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