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林海栋並没有打算去撬吴梅芳。
他知道吴梅芳是曙光机电的放线组长,是林海泉手下的得力干將。在长屿的民营企业圈子里,撬一个普通工人是无所谓的,毕竟工人跳槽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撬一个得力干將就不同了,这是足以在相互间结下仇怨的行为。
林海栋和林海泉是同一个村子里的乡亲,彼此是以兄弟相称的。虽说其中的血缘关係已经非常疏远,但大家进进出出总要见面,有些事情是不能做得太过分的。
更何况,林海泉对林海栋算是有恩的。当初林海泉招林海栋到厂里工作,是因为知道他家的经济困难。后来林海栋在曙光机电学会了製造鼓风机,自己跳槽出去办厂子,林海泉也没说啥。
再往后,林海泉做潜水泵赚到了钱,林海栋再次仿造,村里人谁不说林海栋的成功多亏了有林海泉引路。他如果去撬曙光机电的金牌工人,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正因为有这些顾虑,林海栋在开始的时候並没有打吴梅芳的主意,而是试著联繫了曙光机电的其他几位放线工。这几位放线工也都是村里的妇女,林海栋也是认识的,与其中两位的亲缘关係甚至比林海泉与她们的关係还近。
可是,当林海栋询问她们能不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几个人给出的回答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她们只会依葫芦画瓢,熟悉的產品能做,不熟悉的產品就做不了了。在整个曙光机电,能够完全理解放线原理的只有吴梅芳一个人。
到了这一步,林海栋也就顾不得讲什么情面了。他寻了个由头,请吴梅芳的丈夫林晓义到自己家里吃饭,並特別要求他带上全家一块来。林晓义不疑有他,见远房叔叔相邀,自然就带著老婆孩子一起上门赴约去了。
席间,林海栋与林晓义大谈友谊,说自家的某代曾祖与林晓义的某代曾祖曾是患难与共的亲兄弟,在海上共过生死的那种,如果没有自家曾祖拼命救回林晓义的曾祖,此时哪里还有林晓义这个人。
另一头,林海栋的老婆曹桂花则拉著吴梅芳求教电机放线的事情,又假装无意地问起吴梅芳在曙光机电的待遇。听说林海泉每月给吴梅芳开出500元的工资,曹桂花一边暗自感嘆林海泉的大方,一边却撇著嘴说林海泉太抠门了,自己一年赚好几十万的利润,给一个金牌工人只发500元的月薪。
“如果是我们厂里有梅芳你这样一个人才,我们起码也要给到800块钱的工资才行,对了,年底还得分红呢。”曹桂花这样说道。
吴梅芳又岂是菜鸟,一听曹桂花的话,便明白了这对村里出了名吝嗇的夫妻请自家来吃饭的缘由。她不动声色地迴避开了曹桂花的话头,说起了孩子淘气之类的话题,隨后又以家里的猪还没餵为由,提前告辞了。
这件事,吴梅芳並没有向林海泉匯报,或许是觉得嚼同村亲戚的舌根不太合適,也可能是担心林海泉会因此而对自己有什么看法。
但心里有这样一个疙瘩,吴梅芳在上班的时候难免就会有些表现得不自然。林海泉一开始还没注意,倒是他的新婚妻子柳慧娟察觉到了,再到村里一打听,便猜出了事情的原委。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听罢林海泉的敘述,张祥元愤怒地说。
当然,他的愤怒也就是象徵性的而已,別说林海泉,连林晓白都清楚,他不可能为了与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如此衝动。
“这几年,大家都赚到一些钱,但钱多了,人情就淡了。”林海泉有些落暮地说道。
“是啊,我们那边也是一样。”张祥元这一回是真心表示出同感了,“我们那边有些办厂子的,连自己村里的人都坑,为了赚钱,可以说是不择手段了。你说这个社会是怎么了,原来穷的时候大家还能互相帮助,怎么有了钱,人心反而就变坏了呢?”
“也不全是这样吧。”林海泉道,“也有一些人赚了钱以后,帮著村里修桥补路,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发红包,这种事情也是有的。”
“不用说,你林老弟肯定就是这样的人。”张祥元笑道。
林海泉道:“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是村里人把我养大的。要说起来,海栋哥的父亲,我管他叫三叔的,也曾经接济过我的。所以后来我招海栋哥到我厂里工作,也算是报恩。”
“能记得小时候受过的一点恩情,这就是有德的表现啊。”
“张老哥过奖了。”
聊罢这件事情,张祥元回到正题,问道:“对了,林老弟,你给我写信,说有事情想要我帮忙,让我过来一趟,具体是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