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彪的车队衝进宏远能源大厦的那一刻,萧凛才从办公椅上站起来。
整夜没合眼,衬衫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菸灰缸里摞著七根菸蒂。
向晴的终端还亮著,鹰眼系统的追踪画面把宏远能源总部大厦切成了十六个分镜,每一层楼的走廊都被蓝色光点填满。
萧凛没再看屏幕。
该做的都做了,该等的还得等。
拉开办公室的抽屉,翻出一把车钥匙,出门,下楼,钻进停车场那辆掛民用牌的灰色帕萨特。
天刚蒙蒙亮,环城路上没什么车。
路过街角那家二十年的老豆浆铺子时,萧凛把车停在路边,买了两碗热豆浆,四根油条,用塑胶袋兜著搁在副驾驶座上。
省委家属院的老楼没有电梯,六层,水泥楼梯踩上去咚咚响。
萧凛拎著早点走到三楼拐角,脚步顿了一下。
单元门口停著一辆黑色奥迪a6。
车牌末四位,7729。
赵卫国的专车。
萧凛站在楼梯间里,把豆浆袋子从左手换到右手,抬腕看了一眼表。早晨六点四十一分。
赵卫国大清早跑到他家里来。
不是找他。
找他母亲。
萧凛一步跨两阶,三十秒上到六楼。
防盗门虚掩著,没锁。
门缝里漏出来一股茶香,混著赵卫国那把不紧不慢的中年男人嗓子。
“……嫂子,我跟您说这些,都是替小凛著想。年轻人嘛,衝劲足是好事,但步子迈太大,容易扯著筋。”
萧凛没推门,把豆浆袋子搁在门口的鞋柜上,站在玄关处往里看。
客厅不大,老式布艺沙发,茶几上摆著两只粗瓷杯,热气还在往上冒。
赵卫国坐在沙发主位上,西装笔挺,腰板靠著靠垫,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手里端著李秀梅泡的粗茶,喝了一口,放下。
“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风浪大得很。”
赵卫国把茶杯搁回茶几,杯底磕了一声。
“我在省委待了快二十年,见过太多年轻干部起得快、摔得更快。小凛在西江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牵一髮动全身,万一有个闪失~”
赵卫国停了一拍,抬头扫了李秀梅一眼。
“嫂子您的身体,怕是经不起折腾。”
萧凛的手指扣住门框边缘,指节一根一根的收紧。
李秀梅坐在沙发另一头,穿著洗的发白的灰色棉布家居服,头髮隨便用根黑皮筋扎著。她没化妆,晨光照在她脸上,皱纹看的一清二楚。
赵卫国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李秀梅搁在膝盖上的手,动都没动一下。
萧凛刚要说话,李秀梅就站了起来。
她没看赵卫国,也没看门口的萧凛,转身就朝里屋走。棉拖鞋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声音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