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陈家村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薄雾里。
老公鸡刚扯著嗓子嚎完第三遍,隔壁二婶子就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个球,那双三角眼在昏暗中透著股逮著耗子的精光。
她没急著出门,先是贴著自家的红砖墙根,竖著耳朵听了听隔壁陈默家的动静。
静悄悄的。
“哼,我就知道。”
二婶子撇了撇嘴。
现在的城里姑娘,哪个不是睡到太阳晒屁股?
那屁股沉得跟磨盘似的。
陈默这小子昨晚吹得天花乱坠,又是好酒又是豪车的,指不定全是租来撑场面的。
只要抓个现行——抓到陈默那媳妇赖床,让老王太太那个大嘴巴看见陈家冷锅冷灶的样儿,这舆论的风向就能转回来。
想到这,二婶子一把拽过正在路口倒尿盆的王大妈,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
“走走走,大妹子,跟我去老陈家串个门。”
二婶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坏笑。
“我寻思著家里刚好没葱了,找秀兰借把葱。”
“顺便看看那城里媳妇起床没,別是娇气得还要婆婆端饭上炕伺候。”
王大妈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两人一拍即合,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冻硬的土路,直奔陈家大门。
刚到门口,二婶子就故意扯开了嗓门,声音尖锐:
“哎哟——秀兰啊!这都几点了?太阳都要晒屁股咯,还没起呢?”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仿佛起得早就是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二婶子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脸上掛著的假笑刚露出一半,直接僵在脸上。
院子里,那个只搭了个简易棚子的水井旁,一道身影正立在寒风中。
不是王秀兰。
是秦似月。
她没穿那件看著就死贵的羊绒大衣,而是套著一件陈默以前穿旧了的深蓝色棉服,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臂。
井水刚打上来,冒著丝丝寒气。
可秦似月就像感觉不到冷似的。
那双修长如玉、本该在写字楼里敲键盘的手,此刻正浸在那冰冷刺骨的井水里,熟练地搓洗著一盆带著泥点子的小葱。
听到门口的动静,秦似月抬起头。
因为冷,她的鼻尖微微泛红。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让她那张原本清冷的脸,多了几分烟火气的破碎感。
“二婶早。”
秦似月直起腰,隨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上的水珠,笑容温婉得体。
“这么冷的天您起得真早,是来找妈拿葱的吧?正好,我这刚洗出来。”
二婶子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