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如果以后能拍电视剧。”他看着电脑屏幕,“我想演柳疏。”
“嗯,柳疏是个好人,但是太正直的好人在复杂的事情里容易吃亏。”费野笑起来,“柳疏太相信皇帝了,他觉得自己说了皇帝就会听,就好像只要我做正确的事情世界就会给我结果,但可惜世界不是这样的。现实里规则,利益,权力都比道德优先,大家都知道这个,但都不想说出来。”
“人类喜欢殉道者叙事,但如果可以,我希望柳疏这样的人少一点,至少能保护自己。但如果真的一直有柳疏这样的人,我又会对这个世界产生期待。”
孟余一直没有再说话,他听着费野说着自己的想法,他的表情一直保持着很平和的样子,似乎他没有在想很多事情一般,但很快他提出一个问题,“那你的作品里,柳疏会被人认为是真的谋逆吗?或者有人认为他是忠义的,再不然觉得他是疯子,又或者认可他是被陷害的而不断的有人为他正名?”
“嗯…我觉得这些人都有,因为人类很聪明,人类很傻*,人类趋利避害,人类也知道正义无价。”
费野的话让孟余思考起来,直到夜晚的时候,他也总是忍不住的想到这些。
晚上十点以后,学校就彻底安静下来。
山里的夜和城市不一样,没有车声,也没有远处模糊的霓虹。
风从山谷里慢慢吹上来,穿过操场边的树,再轻轻撞在宿舍楼的墙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孟余坐在宿舍的椅子上,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木椅。
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远处操场边的灯还亮着,光线很淡,像一小块浮在黑暗里的水面。
他没有开灯,桌上只有电脑屏幕亮着一点,屏幕上停着一个很普通的页面,公司发来的活动安排。
孟余已经看了很久,其实也不用看,这些事情他都知道,公司接活动的时候,很少会提前问他。
很多时候都是通知,有时候是商场开业,有时候是某个品牌的站台,有时候是一些看起来热闹却毫无关系的活动。
等他知道的时候,海报已经做出来了,时间已经定好了,他曾经问过一次,那是很早的时候。
“为什么接这些?”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声,“曝光,演员要有曝光。”
孟余当时沉默了一下,他说:“这些活动和我没有关系。”
对方语气很轻松地说着,但完全是漫不经心的状态,“有关系,你站在那里就是关系。”
后来孟余就很少再问了,因为合同在,合同是很简单的东西。
几页纸,字很多,但意思其实很清楚。
你要去,不管你喜欢不喜欢。
不去?可以,那就赔违约金,几千万上亿的违约金拿来买自由,买自己的命。
孟余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窗外,远处的山黑得很深,山和天几乎连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候他刚拍完一部剧,剧不算大制作,但角色还不错,他在里面演一个记者,追查一桩演员死亡的真相。
那段时间工作很密,拍戏、采访、宣传。
忙到几乎没有空闲,有一天晚上,剧组杀青聚餐。
酒店的大厅灯光很亮,很多人喝酒,很多人说话,孟余不太习惯那种场合,他坐了一会儿,就找了个理由先回房间。
电梯里很安静,上楼的时候,他甚至有点松了一口气。
房间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地上有一张卡,酒店其他房间的房卡,他愣了一下拿起来,上面的房间号,他知道住了谁。
只有一张卡,孟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其实他明白是什么意思,这种事情在这个圈子里并不罕见。
他把卡放在桌子上,然后去洗了个澡,水很热,水声盖住了一切。
等他出来的时候,卡还在那里,他看了它一眼,最后把它放回门口。
第二天早上,卡已经不见了,事情就像没有发生过,但从那以后,一些事情开始慢慢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