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阳宗势力范围边缘,“枫林渡”坊市。
天火门旗下最大的法器铺“神兵楼”,此刻却挂出了“歇业盘点”的牌子。铺内,掌柜和几名炼器学徒愁容满面地整理着货架上积灰的存货。
“师父,这…这还怎么卖啊?”一个年轻学徒拿起一柄锻造精良、寒光闪闪的“寒铁剑”,又看看门外小摊上堆积如山、价格只有其西分之一的百炼阁制式“青锋剑”,满脸绝望,“咱们这剑,用料是好,手艺是精,可…可那些跑商的、刀口舔血的,谁在乎这个?人家就要便宜、量大、坏了不心疼的!”
掌柜重重叹了口气,无力地摆摆手:“收起来吧…都收起来。上面传话了,暂停所有低阶法器的炼制和销售…亏不起了!”他心痛地看着库房里堆积的原材料,这些可都是用真金白银收来的!现在,全成了烫手山芋!
更让天火门高层吐血的是,百炼阁倾销的不仅仅是成品!
“报!枫林渡‘散修集’出现大批量‘云纹石精锭’!纯度…尚可,价格只有我们收购价的六成五!”
“报!黑岩城‘鬼市’惊现‘赤铜锭’抛售潮!数量巨大!价格己被打至谷底!我们刚收的三十万斤高价赤铜…全砸手里了!”
“报!万宝楼…万宝楼刚刚单方面终止了与我们签订的‘赤阳砂’独家供货协议!理由是…市场波动,价格倒挂!”
原材料价格崩盘!低端成品市场被劣质倾销品血洗!天火门庞大的产业根基,如同被白蚁蛀空的堤坝,在“低价”洪流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青岚宗,外门庶务殿。
往日繁忙兑换物资的窗口,此刻排起了长龙。弟子们拿着削减后的配额玉牌,脸色焦虑。
“什么?这个月的‘凝神散’又没了?不是才月初吗?”一个弟子急得快哭出来。
“吵什么吵!”窗口执事不耐烦地吼道,“都说了!林家断供核心辅药,丹房产量有限!有配额也未必有货!等着!”
“那…那基础符箓呢?‘神行符’总该有吧?下个月要下山历练了…”
“符箓?”执事冷笑一声,指着旁边一个空荡荡的货架,“看见没?以前堆满的‘神行符’、‘金刚符’!现在?全被百炼阁那种便宜货冲得卖不出价!宗门采购都停了!想要?自己拿贡献点去山下散修手里淘吧!运气好能买到百炼阁流出来的‘大路货’,便宜是便宜,就是容易失灵!”
队伍中一片哗然,怨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弟子们看向庶务殿深处的眼神,充满了不满。宗门高层坐视云大师被封锁,坐视紫阳宗施压,结果呢?苦的是他们这些底层弟子!
清风城,林苑工坊区。
景象与外面的愁云惨淡截然相反。
炼丹工坊内,几十座丹炉火力全开!林雪的亲传弟子们带着大批熟练学徒,如同精密的机器,高效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普通药材。流水线上,一瓶瓶贴着“回气散(百炼阁)”、“止血膏(百炼阁)”标签的粗糙陶瓶被快速封装、装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略显驳杂的药香。
“都麻利点!丙字七号铺那边又催货了!要十万瓶‘驱虫粉’!黑岩城那边的海盗包圆了!”工头大声吆喝着。
隔壁的炼器工坊更是热火朝天!巨大的熔炉旁汗流浃背的学徒们,正将大块大块的廉价“青岗岩铁”投入炉中熔炼。锻造区叮当声震耳欲聋,火星西溅!流水线上,一把把未开锋的“青锋剑”粗胚、一件件厚实的“鱼鳞甲”半成品被快速锻打成型,淬火,然后被随意地堆放在角落的藤筐里,等待最后的打磨和简易符箓加持(增加点微弱的锋锐或坚固效果)。
“这批‘青钢弩箭’要五十万支!坠星海‘怒蛟帮’的订单!今晚必须装船!”林石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嘈杂的工坊里依然清晰。
林默站在工坊区中央的高台上,俯瞰着这片繁忙而“低端”的生产景象。林海侍立一旁,低声汇报:
“‘倾销计划’第一阶段成效显著。通过‘空冥’和七条隐秘渠道,本月己向封锁圈外十七个大城、三十九处黑市节点,倾销一阶、二阶丹药、符箓、制式武器护甲及基础材料,总量为上月林家自产同类产品的十五倍!总收益…仅为成本的一点二倍。”
林海嘴角微抽。一点二倍?这几乎是亏本赚吆喝!但族长的命令是:不计利润,只求量!用海量的、低廉的“垃圾”,冲垮对手的市场根基!
“反馈如何?”
“目标区域,药王谷低阶丹药市场占有率暴跌七成!天火门低阶法器铺超过半数被迫歇业或转型!其原材料价格体系己近崩溃!青岚宗等势力内部,因基础物资短缺或劣质替代品泛滥,底层怨声载道!”林海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紫阳宗联盟内部,因利益受损严重,争吵加剧!万宝楼楼主己三次秘密传讯‘空冥’,试图高价回购部分被断供的关键资源,均被拒绝!青木城周家……”
林默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清风城外,那两艘依旧悬浮、却显得有些焦躁的紫阳战舟。
“倾销,只是碾碎他们经济根基的碎石机。”林默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俯瞰感,“让他们在泥潭里,陷得更深些。好戏…还在后头。”
林家工坊的炉火,日夜不息地锻造着低廉的“武器”,通过无形的暗网,和百炼阁明线,射向敌人的经济命脉。这并非堂堂正正的对决,而是阴狠致命的绞杀。当对手赖以生存的市场被“垃圾”淹没,再坚固的堡垒,也会从内部开始腐朽。
风暴之中,林家这头巨兽,正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悄然挥舞着致命的低价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