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城王家的议事堂,名唤“虎踞厅”。
高耸的梁柱漆成暗红,如同凝固的血痂。巨大的猛虎下山浮雕盘踞在正北主位后的整面墙壁上,虎目镶嵌着不知名的暗红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幽光。
家主王雄踞坐在虎首主位之上,身形魁梧如铁塔,一身玄色绣金猛虎纹锦袍紧绷在虬结的肌肉上。
他指节粗大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坚硬如铁的紫檀木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如同猛兽磨牙。那张方阔的脸上,横肉紧绷,眉心的“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眼中翻滚着化不开的阴鸷与暴戾。
“砰!”他猛地一拳砸在扶手上,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废物!一群废物!”王雄的声音如同受伤的凶兽在低吼,震得烛火摇曳。
“影七、影九,淬体八重、七重的好手!在林家后山尸骨无存!连个像样的消息都没传回来!就一句‘疑似妖兽巢穴’?放屁!林家后山要有能瞬间吞掉他们的妖兽,林家自己早他妈死绝了!”
下首,负责情报的暗卫统领和几名心腹管事噤若寒蝉,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还有那丹药!”王雄眼中凶光更盛,“黑市上那批品质稳定、价格公道的止血散、安神散!查!给老子往死里查!来源飘忽不定,出货点分散在黑岩城周边几个小镇,像他妈地老鼠打洞!每次刚摸到点影子,人就没了!货也没了!清风城周边,谁有这本事?谁有这财力持续供货?嗯?!”
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下方众人:“林家!只有林家!他们那个药田,突然就增产了!品质还提升了!那个新族长林默,当初还清五百灵石就跟变戏法似的!这里面没鬼?老子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他踱着步,皮靴踩在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踏在众人的心尖上。
“表面看,林家就守着那点药田,开了个不起眼的杂货铺,搞了个小运输行…哼,风平浪静?”
王雄冷笑,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老子活了这么多年,最他妈不信的就是风平浪静!这平静底下,藏着的是吃人的旋涡!”
他停在巨大的猛虎浮雕前,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冰冷的虎牙,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刺骨的寒意:
“动用‘血鹰’。”
这三个字如同冰锥,刺得下方几人猛地一颤!血鹰,是王家埋藏最深、几乎从不启用的暗线,只对家主负责,渗透范围远超清风城!
“给我查两件事!”王雄一字一顿,眼中凶光如实质:
“第一,那个最近在灰狼佣兵团、甚至可能在西海商会都挂了号的‘木先生’,到底是哪路神仙!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刨出来!”
“第二,林家后山!掘地三尺!老子要知道,那矿洞塌方底下,到底埋着什么!是阵法?是秘境?还是…藏着能咬死人的东西!”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众人,“再失手,你们知道后果!”
谢府,“听涛轩”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奇石流水,锦鲤悠游。室内熏着清雅的兰香,谢昆一身月白儒衫,正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茗。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眼神平和,仿佛世间纷扰皆不入心。
管家垂手侍立,低声汇报:“…林家那边,‘林记杂货’这个月的‘宁神花’和‘止血草’如期送到,品质依旧稳定,只是…价格又提了两成。账房那边己经按您的吩咐,照单全收,灵石己结清。”
谢昆放下茶盏,白玉般的指尖在光滑的盏沿上轻轻划过,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两成…呵,林家这位新族长,胃口不小,手段也够硬。能顶住王家的压力,把这点药材生意做成这样,有点意思。”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王家那边,王雄最近火气很大吧?”
“是,”管家点头,“影卫折损,丹药来源不明,林家又滑不留手…王家主似乎动用了‘血鹰’。”
“血鹰?”谢昆眼中精光一闪即逝,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看来我们的王老虎是真急眼了。也好,让他去碰碰钉子,探探那林家的底,还有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木先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池中一尾火红的锦鲤猛地跃出水面,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告诉下面的人,对林家,面上一切照旧。他们要多少价,就给多少灵石。他们送来的药材,一颗不落全收下。”谢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是,和王家那边的‘走动’,不能停。王雄想借我们的力,我们又何尝不能借他的刀?这清风城的水,越浑,对我们越有利。林家…终究是太小了。”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透着骨子里的漠视与算计。
西海商会,黑岩城分号,钱如海的静室。没有王家虎踞厅的肃杀,也没有谢家听涛轩的雅致,只有属于商人的精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钱如海看着手中刚刚由隐秘渠道传来的几份简报,圆润富态的脸上笑容有些勉强。他对面,玄色斗篷、银灰面具的“木先生”静坐如山,兜帽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只有那股沉凝如渊的气息,让室内的空气都显得粘稠。
“先生,”钱如海放下简报,斟酌着词句,努力维持着恭敬,“您提供的丹药,销路…实在是好得出奇!西荒的石林集、南疆的瘴雨镇、甚至北境边缘的寒冰哨所…都是供不应求!尤其是那‘止血散’,在那些刀口舔血的地方,简首是硬通货!价格…己经翻了两倍有余!”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只是…树大招风啊!货源如此紧俏,品质又如此稳定,自然引得不少人眼红。石林集的‘沙蝎帮’、瘴雨镇的‘五毒门’,甚至寒冰哨所的‘戍边军需官’…都明里暗里派人打听,甚至…威胁我们的行商队伍,要我们交出供货源头!说…说只要能搭上线,价钱好商量,否则…”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钱如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木先生”的反应,将一枚留影石推到桌面。灵力激活,石头上投射出模糊晃动的画面:
黄沙漫天的戈壁驿站,一群骑着巨型沙蜥、面目狰狞的悍匪围着几辆西海商会的货车,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巨大蝎子刺青的头目,正对着商会管事唾沫横飞地叫嚣着什么,眼神凶狠贪婪。
另一段画面则在潮湿阴暗的雨林,几个穿着花花绿绿、浑身散发着毒虫腥气的怪人,将一袋袋疑似毒粉的东西丢在商会队伍前,发出桀桀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