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我被人盯上了
胡四斜了那五一眼,把自己杯里的酒倒进那五的杯里:“你喝多了吧?把这杯喝了回家吧。”
那五不想走,可还是端起了自己的杯子,看胡四的目光有点迷惑:“怎么了四哥?”
胡四脸上的笑容在慢慢消退,我冲他举了举杯:“喝酒,你就让那五说,我不在乎。”
“你走广的事儿我跟蝴蝶说。”胡四把那五端杯的手给他抬了抬。
那五的表情有些僵硬,把酒杯一放,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回头一笑:“四哥,打扰你了。”
林武反手摆了摆:“走吧走吧,以后常来。”
那五一走,我问胡四:“怎么,你知道小广的事儿?”
胡四暧昧地笑了:“哈哈,本来我想以后再跟你细说这些事情,那五这张快嘴拦不住,我就跟你说了吧。其实,我跟小广关系不错,可以说是生死之交……严打以前我们就认识,那时候我在银行上班,趁机会捣弄了几个小钱,在小广家附近开了家五金店,小广没事就去我店里跟我下棋玩儿,就那么熟悉了。83年3月我出事进去了,那时候我在看守所里很受欺负,正没着没落,小广也进来了,把欺负我的那几个人好一顿收拾。有一次一个叫寒露的伙计半夜掐住我的脖子想要弄死我,当时我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被他掐得大脑都缺氧了,小广起来撒尿看见了,就……因为这个,小广被提前发到了劳改队。”
“这事儿你没说呀,”我有点不满,“照这么说小广也坐过牢?”
“坐过,跟我在一个中队,后来林武也发去了,我们仨关系很好,你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一年多了。”
“不会吧?坐牢的还能上大学?”我吃惊不小。
“呵呵,没上完。这不?被人举报啦……”
“不可思议!”我有点犯晕,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闷头喝了几杯酒,胡四广回来以后来找过他,曾经问起过我的事情,胡四就把我的情况告诉了他,他直摇头。胡四劝他别记我的仇了,你把人家弄监狱去了,也算是报了仇,以后出来好好交往着,杨远人挺仗义的。小广说的很动情,他说,如果不是他也进去了,他是不会把我砍他的事儿说出来的,本来想在社会上解决这事儿,这么一折腾他也弄得很不光彩。
“照他的意思,他还想再跟我玩把‘野’的?”我不动声色。
“你听我说嘛,”胡四苦笑道,“他没那意思,他想走正道儿了……”
胡四广被学校开除以后,就去商场上班了,在那里干美工。以前跟他玩儿的朋友去找他,劝他“出山”,他老是笑。关系很熟悉的去找他,他就给人家“上政治课”,讲人生,讲哲理;不熟悉的,他就请人家喝酒,喝大了就咧着嗓子瞎唱歌……反正,小广现在整个儿变了一个人,头型梳成瓦亮的三七开,脑袋上能刮下半斤油来,赶上阴天还在胳肢窝里掖把油汪汪的大雨伞,冒充青年,有时候还夹着个公文包,来去匆匆的,冷不丁在街上看见他,还以为他是个国家干部呢。
“四哥,其实我跟小广那点事儿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我知道你的心思,”胡四打断我,“把人家砍成那样,进去蹲两年也应该。”
“呵呵,这话说的,”我笑得有点尴尬,“这事儿我认了,只要他……”
“你觉得他还会跟你拼命吗?”林武跟我碰了一下杯子,“不会的,他的脾气改了很多,连我都不敢相信呢。”
“难说,”金高的眼珠子又开始充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小广是个什么人?操。”
“不过,互相防着点儿还是应该的,”胡四说,“以后我再找他谈谈。”
“谈什么谈?不老实再干他就是了。”金高的眼珠子凸得几乎要掉出来。
“黄胡子以前跟小广关系不错,”胡四啜口酒接着说,“前几天我去找过小广,想探探他的口气,结果他单位的人广出差去南方了,没接上头……我打听过了,小广回来以后,黄胡子跟他联系过,想让小广跟他一起在市场上混,小广去了市场几次,后来就没了下文,我估计是小广看到那里乱,不想去。咱们这事儿出了以后,黄胡子肯定能去找小广诉苦。”
“放心,小广是不会去管这些事儿的。”林武说。
“他管又能怎么样?不想活了?”金高跃跃欲试,“我他妈这就去剁了他。”
“金兄弟,”胡四拉住了金高,“别冲动,在社会上混,不要树敌太多。”
“我跟他早就是敌人了……”
“此一时彼一时啊。”胡四把脸转到了一边。
我不想谈小广的事儿了,脑子很乱……窗外有一只蝴蝶在忽闪忽闪的飞,有几次它贴在了玻璃上,似乎是在往里,看一会飞一会,像是在展示他的舞姿,我觉得它很虚伪,貌似轻盈机敏,其实一追就跑,一柔就碎,像一页烧过了的纸灰。
“杨远,以后有什么打算?”胡四开始上了酒劲,眯缝着眼问我。
“把家里的事情安顿好了,就去市场可能的话就直接驻扎那里,我需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