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眼看著她拎著那两大袋馒头走进那条又脏又臭的巷子。
没有任何嫌弃,没有任何犹豫。
就像她在和平村,执意要带著那些大字不识的妇女们炮製草药一样。
那时候,他或许还在心里暗暗揣测过。
觉得她是个颇有心机的女人,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博取名声,或者是为了沽名钓誉。
可现在。
那一袋袋分发下去的馒头,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那个狭隘的认知上。
羞愧。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感,在楚怀瑾那颗骄傲的心里蔓延开来。
他是军人,手握钢枪,保家卫国,在边境线上流血流汗,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而陆云苏,她手握银针,救死扶伤,在贫瘠的土地上给绝望的人谋出路,给飢饿的人送口粮。
他们走在一条殊途同归的路上。
这中间,並没有任何高贵和卑贱之分。
甚至。
在某些时刻,她做得比他更细腻,更温暖,更深入人心。
楚怀瑾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让他格外清醒。
他收回视线,眼底的那一丝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郑重的敬意。
“老楚,坐稳了啊!”
秦穆野的大嗓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行人步行了不到五百米,就看到了那个掛著“红星旅社”招牌的小楼。
前台是个穿著蓝布大褂的中年妇女,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被秦穆野敲桌子的声音惊醒后,一脸的不耐烦。
但在看到秦穆野手里那个盖著钢印的军官证后,態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哟,是解放军同志啊!快请快请!”
登记,开房。
“两间房。”
秦穆野把证件收好,安排得井井有条。
“我和老楚一间,苏苏你和瑶瑶一间。”
“不过……”
前台大姐翻了翻本子,有些抱歉地说道。
“一楼二楼都住满了,这会儿又是搞串联又是探亲的,人多。只剩下三楼最东头还有两间空房。”
三楼?
秦穆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年头的县城小旅馆,哪来的电梯。
全是那种窄窄的、陡峭的水泥楼梯。
这对普通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只能坐轮椅的楚怀瑾来说,那就是天堑。
“没事,三楼就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