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衡觉得修河这一段还是有必要总结以下,所以就有了个新想法,大清早起来章衡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满屋子的帐本堆得像小山,从贾鲁河工程的石料清单到日常的笔墨开销,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李默端著热茶进来时,正看见他蹲在地上,手里捏著支炭笔,在纸上画著奇怪的表格,嘴里还念念有词。
“官人,这都快三更了,您还不睡?”
李默把茶碗放在桌角,水汽氤氳了他的眼镜片,
“这些帐本都核了三遍了,再看下去眼睛该熬坏了。”
章衡头也没抬,指著纸上的表格笑道:
“你看这栏『物料损耗率,王石匠的石料损耗是一成,李木匠的木料损耗是半成,这里面的门道可大了去了。”
他忽然起身,炭笔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想把治郑的法子写成书,专门讲怎么用审计防贪腐,你说行不行?”
李默愣住了,手里的茶碗差点脱手:
“写书?可歷来都是史官写史书,哪有官员把算帐的法子写成书的?”
“为什么不能有?”
章衡拿起本已经磨破封皮的《九域图志》,
“你看这书上记了各地的山川物產,却没说怎么管好这些物產。我这《郑州財务录》,就要补上这个缺。”
说干就干。
章衡把书房里的帐本重新分类,按“工程招標”“物料审计”“劳力考勤”堆了三摞,每摞都有半人高。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核一遍当天要写的帐目,再对著油灯奋笔疾书,常常写到东方发白。
深夜,李默被书房的咳嗽声惊醒,进去一看,只见章衡正趴在桌上打盹,胳膊下压著张“贾鲁河工程舞弊案例”,上面用红笔圈著“虚报石料数量”“冒领劳力工钱”等字眼,墨跡还带著未乾的潮气。
“官人,您这是何苦呢?”
李默给炉子里添了块炭,
“您马上就要回汴京了,这些事交给后任就是。”
章衡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拿起案上的草稿纸,上面写著“审计三法:核实物、查流向、比损耗”。
“交给別人我不放心。”
他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
“贾鲁河工程能省下三成银子,靠的就是这三法。要是后人忘了,那之前的苦不就白吃了?”
他忽然想起修河时的一件事。
有次查帐发现,石灰的消耗量比预算多了两成,帐房先生说是“天气潮湿用得多”。章衡却带著人去工地,发现有个承包商正偷偷把石灰运回家,和泥抹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