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对上泽田家光转过身投落的目光,蓦地收声。
爸爸和平时不一样,脸上没有表情,看着他的眼神却让他发冷。
“泽田夏生,我对你很失望。”
泽田家光的声音像弥尔那样平淡无波。夏生想起曾经听过这样的声音,在两年前,他偶然听到爸爸同九世爷爷说,决定送他去瓦利亚时,也是这样冷静得好像一个陌生人。
“保护家人是男子汉应有的觉悟和担当。可是你竟然因为任性,就擅自跑去日本,毫无顾忌地将可能的危险带给你的哥哥和妈妈。我教过你这样自私吗?”
泽田夏生的大脑仿佛空白了一瞬。
“……我才不是男子汉,不是!我还是个宝宝!”
他脱口而出,然后才听清自己喊了什么。
“你——”
泽田家光的巴掌扬了起来,但夏生的脚比他的手更快,一个闪身就从他胳膊下窜出去,瞬间躲到了路斯利亚身后。
路斯利亚向后瞥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只紧紧拽着自己外套的小手上,关节都用力得发白。
“臭小子!”泽田家光转过身,冰冷的语气终于泄出了怒火,“滚出来!”
路斯利亚抬手,拍了拍泽田夏生的肩膀,道:“上车。”
夏生扭头朝停在后面的那辆车跑去。
路斯利亚注视着他的背影片刻,回转身又看向泽田家光,不曾让开的脚步显然已经表明了态度。
“你又何必如此?”路斯利亚忽然说,夹着嗓子的声音带着波浪般的音调,还是一如往常地令人直起鸡皮疙瘩,“家光先生真是为家族尽心尽力呢,可现在九世又不在这里,对一个小孩子不用这么严厉吧?”
“你在胡说什么?”泽田家光拧着眉头,目光带着警告,“那是我儿子。”
言下之意,我管教儿子轮不到你说话。
“他也是我们瓦利亚的人……”路斯利亚轻松的语气仿佛带着笑意,又仿佛流露出夜色的凉意,“嘛,我是说,小可爱不是你自己送来的吗?”
“……你懂什么!”泽田家光低斥道,直视着他的眼神在夜幕之下流露着宛若火烧的光彩,“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危险,异能战争不过几年,还历历在目……意大利,也不是净土!”
泽田夏生坐在车里,抱着膝盖靠在后排座位上,透过玻璃看着正与路斯利亚对峙的泽田家光。他没有开窗,能看到爸爸严肃到可怕的表情,但听不到声音。
此刻,他也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不想再听到爸爸用那样的音调对他说话。
爸爸虽然总是很忙,既便带他到意大利也很少能陪他,在他身边多停留一会儿,但他始终记得,爸爸的怀抱宽厚又坚固,像晴天的阳光,干燥又温暖。
——而不是刚才,他只是靠近他,都觉得冷。
夜晚晦暗的光线和机场照明从高处打在玻璃的反光,让他暂时不用担心自己现在的模样被人看去。只有弥尔在这里。只要不是人,就没关系。
其实夏生既没有丢脸地哭鼻子,也没有做出撒泼打滚的发泄。他很安静,安静得仿佛连呼吸都听不到,脸上的神色就像遮盖月光的湿冷的云团。
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内依然如夜色下的溪流,清澈见底。
“你在难过吗,泽田夏生?”
夏生把头靠在膝盖上,自然落下的目光对上了蹲在地上的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