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棋娴到底是见过风浪的,眼看着两位乐坛泰斗就要在排练室里上演“全武行”。
赶紧上前一步,硬生生插进两人中间,脸上堆起十二分歉意的笑:“施老师,王老师,二位老师,您看这。。。。。。这都怪我,没提前说清楚司齐的情况。咱们是不是先说说正事?编曲,编曲要紧!”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给司齐使眼色,让他赶紧说句话。
司齐被两位音乐圈大拿火热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感觉下一刻就要被两人“撕成两半”了。
此刻得了胡棋娴的暗示,赶紧顺着话头往下说:“对对对,施老师,王老师,二位老师能来,是我们天大的荣幸!这《牵丝戏》的编曲,正卡在瓶颈上,二位老师是行家,是大家,能不能先帮着掌掌眼,把把脉?”
施光楠和王力平这才恍然惊觉自己刚才的失态,老脸都是一热。
他们是什么身份?
在个小剧团排练室里,跟老小孩似的争徒弟,传出去真要让人笑掉大牙。
徒弟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呃。。。。。。他们都要。
“咳,”施光楠清了清嗓子,迅速恢复了平时严肃持重的模样,只是眼神还时不时往司齐身上瞟,“司齐同志一语中的,正事要紧。不过,中国风事关重大,关系着音乐圈的核心机密,所以今天这事儿,你们别传出去了。”
“对,今天的事情就烂在屋子里了。”王力平赶紧接话,“那个。。。。。。小陶同志是吧?刚才我们在外面听了一耳朵,没听全。能不能麻烦你,用现在的伴奏,完整地给我们唱一遍?我们心里也好有个数。”
施光楠的目光却已经投向了角落里,那台老旧的录音机和摊开的谱纸:“对,先听听完整的。朱培桦同志的谱子我也要看看。”
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陶惠敏定了定神,走到屋子中央。
朱培桦赶紧去摆弄录音机,播放他这几天折腾出来的伴奏小样。
前奏响起,施光楠和王力平立刻收敛了所有杂念,神情专注得像两尊聆听神谕的雕像。
陶惠敏开口唱了。
这一次,她知道两位究竟是何等样的人物,心里不免紧张,但更多的是被激发的表现欲。
她是合格的演员,演员自然也会紧张。
但有些演员,越紧张往往发挥越好。
一曲唱罢,余音似乎还在简陋的排练室里袅袅盘旋。
施光楠没说话,走到朱培桦面前,拿起那份被涂改得密密麻麻的曲谱,凝神细看。
王力平则闭上眼睛,手指在空中虚虚划着,嘴唇无声开合,显然在反复咀嚼刚才听到的旋律和唱腔。
半晌,施光楠放下谱子,看向司齐,目光复杂:“司齐同志,你这‘中国风。。。。。。名不虚传。词曲俱佳,尤其是这种融合的思路,大胆,巧妙,前所未有。朱培桦同志的编曲,骨架是搭起来了,基础很好。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只是这‘血肉”,这“神韵”,还欠些火候。就像一幢好房子,梁柱都有了,可里面的装饰、摆设,还没找到最贴切,最能点睛的东西。”
王力平也睁开眼,接口道:“老施说得对。伴奏的织体可以更丰富,层次可以更分明。比如这里,”他指向谱子的一处,“琶音可以再飘逸些,弦乐进来的时候,情绪推动可以更强烈,但音色要控制,不能抢了人声的戏。还有
那点睛的二胡,音色和进入的时机,可以再琢磨。。。。。。”
两位大师你一言我一语,直指要害。
朱培桦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既是佩服,又是兴奋。
困扰他多日的迷雾,似乎正在被拨开。
司齐不明所以,因为。。。。。。他压根儿没听懂。
反正你们是音乐圈的大拿,你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他无所谓。
但做出来的伴奏,只要听着不舒服。
管你是谁,咱都是不会给你们过的。
哼,休想糊弄我!
他这个“老师”就是这样严格。
“那。。。。。。二位老师,这编曲,能不能。。。。。。”胡棋娴小心翼翼地问,心又提了起来。
施光楠和王力平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