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舌头是红的,血一样的红,又细又长,从那张和娘一模一样的嘴里探出来,在空气中晃了晃,像蛇的信子,在试探风向。
它看著苏清南。
看著他那双亮起来的眼睛。
看著那双眼睛里的光。
“试试?”
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
然后它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那道裂痕都在颤,颤得金色的光从裂痕里往外溢,像水从破了的堤坝里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小娃娃。”那声音从那张脸上传来,从那道裂痕里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苏清南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一片金色的光里,脚底下那些光已经漫到他膝盖了。
凉颼颼的,像水,又不像是水。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那光里伸出手,在摸他的腿,摸他的腰,摸他的后背。
那些手很轻,轻得像风,像柳絮,像娘从前给他掖被角时指尖擦过脸颊的触觉。
“那个人的后代。”
那东西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带著黄金瞳,自己踩进我心里——”
它顿了顿,那双血红的眼睛眯起来,眯成两条缝,缝里透出的红光像两把刀,在苏清南脸上刮过来刮过去。
“这是天意。”
苏清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东西看著他,看著那些光一点一点往上爬,看著苏清南站在那光里,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一尊早就立在那里的雕像。
“你不跑?”
它问,声音里带了一丝好奇。
苏清南看著它。
“跑什么?”
那东西愣了一下。
然后它又笑了。
这一次笑得没那么大声,可是笑得时间很长,笑得那双血红的眼睛弯起来,弯成两道月牙儿,弯得那张和娘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你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
它往前凑了凑。
那张脸从裂痕里探出来,离苏清南更近了。
近得能看清那张脸上的毛孔——
那些毛孔粗大,像一个个小洞,洞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白白嫩嫩的,像刚孵出来的虫子。
近得能闻见那张脸上的气味——
那气味说不清是什么,像腐肉,像烂泥,像什么东西死了很久之后发出的味道,可那味道深处,又藏著一丝丝熟悉的香,是娘身上的皂角香。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它问。
苏清南看著它。
“知道。”
“知道还站著不动?”
苏清南笑了。
笑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