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画像,向红鸞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一会儿喜,一会儿恨,到最后,眼角竟然淌了两滴泪水出来。
关佑不动声色地问道:“红姨认识死者?”
“她叫向晴枝,是我以前的小姐,也是我曾经的好姐妹。”
向红鸞並没有沉湎太久,白生生的手指头一抹,將两滴眼泪抹掉,重新恢復了笑容。
这次,是发自內心的欢笑。
关佑暗自沉思,向红鸞沦落风尘,必是家庭原因所致,这么说来,她很有可能曾是死者家的佃户。
小姐与佃户成为好姐妹,说明两人的关係绝非寻常,可她笑得这么幸灾乐祸,难道两人后来变成了仇人?
“既然是旧识,劳红姨讲来听听?”
“从前的事情没什么好讲的,她家是桑樟县的大户,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与永安府的田家联了姻。”
关佑知道田家。
田是土人的大姓,永安府的这一支名声更加显赫,也是改土归流的最大受益者,朝廷在湘西的代言人。
不知为何,田家的苗裔越来越稀疏,据说这一任的家主死后,永安府的嫡脉已经断子绝孙了。
死者是田家的少奶奶?
向红鸞看出关佑的疑惑,继续笑道:“她出嫁的时候风光得紧,红妆何止十里,简直从桑樟县排到了永安府!可她嫁过去没几年,男人就抽大烟抽死了,不仅把田家攒了上百年的家底儿抽了个乾乾净净,还把她的陪嫁给抽没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原来田家家主是抽大烟死的。”
“呵呵,以为逃过洞神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不祥的人就是不祥。”
听到大烟与不祥,关佑心中一动,好像有什么线索即將连在一起。
不过洞神又是什么东西?
他刚要问,向红鸞却像说漏了嘴似的,漂亮的脸蛋立刻绷得紧紧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原本搭在关佑椅背上的手臂也收了回去,环抱在胸前。
这个动作代表她在戒备,还有恐惧。
她抢先说道:“该说的都说了,你不用再去问旁人,而且她也不是窑姐儿。”
或许心中藏著秘密,向红鸞並没有发觉小关爷的天眼失灵了。
回忆了片刻又说道:“她住在河边的那条巷子里,中间最破的那栋吊脚楼就是。”
“她孩子呢?”
“只生了一个丫头片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前两年送到五柳县读书去了。”
即使田家败落,也不应该住在破旧的吊脚楼里。
关佑虽然满肚子疑问,可向红鸞一副不愿再谈下去的样子,於是见好就收。
“不知红姨有什么事要问小侄的?”
转移话题让向红鸞恢復了一些精气神,她重新取了酒杯,倒上酒,自顾自仰脖喝下。
一口就是一杯。
隨著酒味儿飘出来,暖阁中的桃花香味浓郁了许多。
“这两年,你是不是去了宝庆府,替老龙头看场子去了?”
湘西江湖门派林立,真正的龙却只有一条,便是掌握著排教的龙知命,也叫老龙头。
其余的当家人,顶多算一条蛇。
湘西多好木,可想把这些生长了千百年的木料运出去,唯有水路可走。
酉水注入沅江,沅江连著洞庭,再经长江,上溯巫峡,下流江南,这条古老的水道全靠放排人维繫。
上游的水流湍急且礁石遍布,对排工的水性要求极高,一个不当心,连排带人整个撞在礁石上,立刻粉身碎骨。
古往今来,放排人能够善终的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