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陈志刚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林晓雨死了。被人勒死在护城河公园。我们现在有证据显示,你可能和她的死有关。”“我没有!”张浩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我怎么可能杀她?我爱她!”“爱她?”苏小曼冷笑,“爱她会趁她死后去她家里偷东西?”“我不是偷!”张浩激动起来,“我只是……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什么东西?”张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重新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陈志刚观察着他的反应。这个年轻人虽然性格偏激,但不像能策划精密杀人案的类型。而且他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网吧监控显示他案发时确实在那里。“你知道林晓雨和赵建国的事,对吗?”陈志刚换了方向。张浩点头,声音很轻:“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怀孕的时候。我见她吐得厉害,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后来我看到她从一辆黑车上下来,开车的是个老男人。”张浩的手握成拳头,“我去问她,她承认了,说让我别管。”“你很生气?”“我当然生气!”张浩的声音提高,“我跟她说,那种男人就是玩玩,不会娶她的。她说她知道,但她愿意等。我说你傻不傻,她说我不懂。”他苦笑,“我是不懂,我不懂为什么我真心对她好,她看不上,非要跟个有家的老男人。”“所以你就恨她?”“我不恨她。”张浩摇头,“我恨那个男人。他毁了她。”陈志刚和苏小曼对视一眼。审讯进行到这里,张浩的情绪是真实的——那种爱而不得的痛苦,那种看着心爱之人走向毁灭却无能为力的愤怒。“案发前一周,你和林晓雨联系过吗?”陈志刚问。张浩迟疑了一下,点头:“联系过。”“聊了什么?”“她……她问我要不要赚钱。”张浩舔了舔嘴唇,“她说她手里有那个男人的把柄,想让我帮忙找渠道曝光。她说事成之后分我钱。”“什么把柄?”“不知道。她没说具体,就说有录音,有照片,能让他身败名裂。”张浩顿了顿,“我答应了。我恨那个男人,如果他完了,晓雨说不定就会回到我身边。”“你做了什么?”“我找了个做自媒体的朋友,说有个大料。但还没谈妥,晓雨就死了。”张浩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听到她死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我知道肯定是那个男人干的。”“所以你才去她家里?”苏小曼问,“想找那些证据?”张浩点头:“我想如果我能找到证据,就能替她报仇。但我找遍了,什么都没找到。只找到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推过桌子。陈志刚接过。是一个普通的软面抄,翻开,里面记着一些日期和数字:“2021312-2万”“202158-5万”“202173-3万”……最后一笔是:“2021920-1万”,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圈,写着“最后”。“这是什么?”陈志刚问。“晓雨记的账。”张浩说,“应该是那个男人给她的钱。我翻她抽屉时找到的,藏在袜子底下。”陈志刚翻看着本子。这些金额和时间,和林晓雨的银行流水对得上。但最后一笔“1万”很奇怪——赵建国交代他最后一次给林晓雨钱是三个月前,孩子出生的时候。但9月20日,林晓雨已经生完孩子,和赵建国闹翻了,怎么还会收到钱?“你为什么拿走这个本子?”“我以为这是证据……”张浩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着也许有用。”“那五万块钱呢?”陈志刚盯着他,“是不是赵建国给你的封口费?”张浩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慌乱:“不是!”“那是谁?”“我……”张浩的嘴唇颤抖,“我不能说。”“张浩,”陈志刚加重语气,“你现在涉嫌非法入侵、盗窃,还可能涉嫌包庇杀人犯。如果不说清楚,你知道后果吗?”汗水从张浩额头渗出。他咬着牙,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他哑着嗓子说:“是……是赵建国的老婆给我的。”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刘美娟?”苏小曼确认。张浩点头:“案发后第三天,她找到我,给了我五万块钱。说让我闭嘴,不要乱说话。她说如果警察问我,就说不知道晓雨和赵建国的事。”“你答应了?”“我……”张浩抱住头,“我需要钱。我爸妈生病,欠了很多债。五万……很多了。”陈志刚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曾经因为爱而痛苦,因为恨而愤怒,最终却因为钱而沉默。人性啊,总是在最脆弱的地方被击穿。“她还说了什么?”“她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她有办法让我在城里待不下去。”张浩苦笑,“她说她老公是科长,认识很多人。我相信她能做到。”,!审讯又持续了半小时。张浩交代了所有细节:刘美娟如何找到他,如何威胁利诱,如何约定如果警察问起就说完全不知情。他甚至承认,刘美娟暗示过,如果他能帮忙误导警方,还有更多好处。“但她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查到我头上。”张浩最后说。陈志刚让民警带张浩下去,办好手续暂时拘留。关上门,他和苏小曼坐在审讯室里,消化着刚刚的信息。“刘美娟不仅帮赵建国伪造不在场证明,还在事后帮他收尾。”苏小曼整理着笔录,“她去找张浩,是想切断林晓雨这条线上所有可能泄密的点。”“但张浩不知道林晓雨留下的具体证据是什么。”陈志刚说,“他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那部神秘手机呢?会不会也是刘美娟放的?”陈志刚沉思。如果手机是刘美娟放的,目的是什么?栽赃?误导?还是里面真的有什么必须让警方看到的内容?他想起技术科还在尝试恢复手机数据。也许答案就在那里。这时,王勇敲门进来,脸色凝重:“陈队,刘美娟要求见赵建国。情绪很激动,说如果不见,她就不配合后续调查。”“让她见。”陈志刚站起来,“安排监控。我想听听他们说什么。”---会见室是一间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中间用玻璃隔开,两侧有通话设备。赵建国被带进来时,穿着囚服,胡子拉碴,整个人像是缩水了一圈。他看到玻璃对面的妻子,脚步顿了一下,才慢慢坐下。刘美娟穿着深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她拿起话筒,手在发抖。“美娟……”赵建国先开口,声音嘶哑。“为什么认罪?”刘美娟的声音很轻,但带着刀刃般的锋利,“你说过不会有事的。你说过会处理好。”赵建国低下头:“对不起。”“对不起?”刘美娟笑了,笑声里满是凄凉,“一句对不起,就能让我不用坐牢吗?就能让心怡不用面对这一切吗?”“我……”“你知不知道,我去找过那个女孩的同事,我给钱让他闭嘴。”刘美娟的声音开始颤抖,“我还帮你处理了衣服,帮你编谎话,帮你做所有事。因为你说这是为了这个家。”她盯着丈夫,眼泪终于流下来:“可是你认罪了。你把一切都毁了。”“美娟,我没办法。”赵建国的眼眶也红了,“证据太多了,他们什么都查到了。我扛不住……”“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刘美娟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杀了人?如果我知道你是杀人犯,我绝对不会帮你!我宁愿你坐牢,宁愿这个家散了,也不要成为一个杀人犯的帮凶!”她的话像刀子,一刀一刀扎在赵建国心上。“我以为……我以为我能处理好。”赵建国捂着脸,“我以为只要过了这一关,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重新开始?”刘美娟摇头,“赵建国,你太天真了。从你出轨那天起,这个家就回不去了。我只是在骗自己,骗自己你还会回来,骗自己一切还能像以前一样。”她放下话筒,擦掉眼泪,重新拿起时,声音已经平静下来:“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赵建国抬起头。“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警察。”刘美娟说,“包括你怎么让我帮你伪造不在场证明,包括我怎么去收买那个张浩。我会争取宽大处理,为了心怡,我要尽量少坐几年牢。”“美娟……”“还有,”刘美娟打断他,“我已经请了律师,准备离婚。等案子判了,我们就离。心怡的抚养权归我,你同意吗?”赵建国呆呆地看着妻子,像是第一次认识她。那个温婉顺从、永远以家庭为重的刘美娟,此刻眼神决绝,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同意。”他最后说,声音空荡荡的。“最后,”刘美娟深吸一口气,“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问。”“你爱过那个女孩吗?哪怕一点点真心?”会见室里安静了很久。赵建国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边缘。“不知道。”他最终说,“也许有过吧。但比起爱,更多的是怕——怕她毁了我的一切。”刘美娟点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她放下话筒,站起身,没有再看丈夫一眼,转身离开。赵建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肩膀剧烈抖动起来。他趴在玻璃上,手掌贴着冰凉的表面,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刑侦档案第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