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松林路17号。王哲开门时,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未眠。客厅茶几上摊着林薇的照片和大学时的情书。“李警官,我看到了新闻。”他的声音嘶哑,“陈浩被捕,苏晴招供……薇薇她,真的死了吗?”“我们还在调查。”李峰没有直接回答,“王先生,9月28日前后,你有没有发现隔壁19号有什么异常?”“19号?”王哲皱眉,“那房子空置很久了,业主在国外。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记得28号晚上,听到隔壁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动。”“具体时间?”“凌晨两点左右。我那天失眠,在阳台抽烟。”王哲回忆,“看到19号二楼有手电光一闪而过,很快又灭了。我以为是小偷,还报警了,但警察来检查说门窗完好,没发现异常。”李峰立刻让小王联系辖区派出所,调取那天的出警记录。记录显示,凌晨两点二十三分接到报警,两点四十分警员抵达,检查后确认“门窗完好,无侵入痕迹,报警人可能听错”。但出警民警的备注里有一行小字:“报警人情绪激动,坚称听到女性呼救声,但现场勘查未发现异常。”“女性呼救声?”李峰追问。“我……我好像听到了。”王哲的表情痛苦,“但声音太微弱,我不确定是不是幻觉。警察来了之后说没事,我也以为是自己太担心薇薇产生的幻听……”现在想来,那可能是林薇最后的求救。“能进19号检查吗?”李峰问。王哲点头:“物业有备用钥匙,我和管理员熟,可以帮忙。”松林路19号是一栋两层独栋老房,因为产权纠纷空置了三年。灰尘在地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空气里有霉味。但李峰一进门就发现了异常——门口的灰尘有被清扫的痕迹,形成一条清晰的路径通向楼梯。楼梯扶手上,几个指印在灰尘中格外醒目。“有人来过,而且很匆忙。”小王戴上手套,“看这些脚印,至少两个人。”沿着痕迹上到二楼,主卧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眼前的场景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房间中央,一把椅子倒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几截断裂的胶带。窗户大开着,窗台上有蹬踏的痕迹。最刺眼的是床单上的一片暗红色——已经干涸的血迹。法医迅速开始勘查:“血迹喷溅形态显示是头部受伤,出血量不大。胶带上有皮肤组织和少量毛发,需要dna比对。”技术员在窗台下发现了一个亮晶晶的小物件——是一枚耳钉,淡粉色,镶嵌着碎钻。李峰立刻想起苏晴的美甲碎片也是淡粉色带细闪。“耳钉是苏晴的。”他判断,“她来过这里。而且从现场看,这里发生过搏斗,有人受伤,然后从窗户逃离。”窗户外面是一个狭窄的露台,再往下是后院。勘查队员在露台边缘发现了一小片布料,米色,和林薇失踪时所穿开衫的材质一致。“林薇可能在这里被关押过。”小王分析,“然后她挣脱了束缚,在搏斗中受伤,从窗户逃走。”“但为什么是这里?”李峰环顾房间,“为什么选择王哲家隔壁?是巧合还是……”他猛然想起林薇信中的那句话:“我利用王哲对我的感情,故意接近他,制造暧昧假象。”如果林薇假死脱身后需要藏身之处,最安全的地方可能就是王哲家附近——既在陈浩和苏晴的意料之外,又在她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但她没料到的是,苏晴找到了这里。中午十二点,法医室传来紧急结果。“床单上的血迹,dna与林薇匹配度9999。”赵建国语气沉重,“出血时间估计在72-96小时前,也就是9月28日凌晨左右。”“伤势如何?”“应该是钝器击打导致的头皮裂伤,出血量不大,不会危及生命。”赵建国顿了顿,“但我们在窗台发现的毛发,除了林薇的,还有另一个人的——女性,和苏晴的dna匹配。”所以现场是林薇和苏晴的搏斗。林薇受伤,但成功逃脱。“胶带上的皮肤组织呢?”“那是第三个样本。”赵建国调出数据,“男性,但不是陈浩。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又多出一个神秘人物。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起。看守所报告:陈浩要求紧急会见,说有“关乎林薇生死的重要信息”。下午两点,看守所会见室。短短一夜,陈浩像是老了十岁。他隔着防弹玻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李警官,我想起来了……9月28日凌晨,苏晴给我打过电话。”“具体时间?”“两点十分左右。我在家睡觉,被电话吵醒。”陈浩揉着太阳穴,“她说‘找到她了,在松林路’,让我马上过去。我问‘找到谁’,她说‘还能有谁,你的宝贝未婚妻’。”,!“你去了吗?”“去了,但我到的时候,已经没人了。”陈浩的眼神里有一丝恐惧,“19号门开着,我进去看见房间里有血,椅子倒了,窗户开着……我吓坏了,赶紧离开。”“为什么不报警?”“我……我不敢。”陈浩低下头,“我以为薇薇已经死了,苏晴杀了她。如果我报警,我会成为嫌疑人。而且我当时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也许薇薇没死,只是逃走了……”李峰盯着他:“所以你选择了隐瞒?”“是。”陈浩的眼泪流下来,“我知道我很懦弱,很自私……但我真的没想过要杀她。是苏晴,都是苏晴的计划!她说只是让薇薇消失,拿了保险金就送她出国!我信了她!”“但录音里,你同意了下药的计划。”“那是气话!”陈浩激动起来,“薇薇怀孕的事刺激了我,我以为她背叛了我!但冷静下来后,我后悔了……9月25日晚上,我去车库找她们,想阻止计划,但到的时候车已经开走了!”这个说法和行车记录仪的画面吻合——陈浩九点五十回家,那时林薇已经被苏晴带走。“你后来联系过苏晴吗?关于林薇的下落?”“联系过,她说处理好了,让我别问。”陈浩握紧拳头,“但我偷偷跟踪过她一次,9月30日,她去了城西一个小区。我在楼下等了一夜,她没出来。”“哪个小区?”“锦绣花园,7栋。我不知道具体门牌号,但她进的是二单元。”新的线索出现了。傍晚六点,锦绣花园7栋二单元。这是一栋十二层的老式住宅楼,没有电梯,没有监控。李峰带着技术人员从一楼开始排查。在五楼的消防栓箱里,小王发现了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的手机。开机后,屏保是林薇和陈浩的合影——这是林薇的手机。手机电量还剩3,通讯记录全部删除,相册空空如也。但技术员在系统日志里发现了一条关键信息:9月28日凌晨三点零七分,手机最后一次连接wi-fi,网络名称“501_wifi”。501室就在五楼。李峰敲响了501的房门。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吴,独居。“警察同志,什么事啊?”“吴阿姨,请问9月28日凌晨,您家里有没有异常?或者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老太太想了想:“28号……我想起来了!那天凌晨,我听到楼上好像有吵架声,一男一女。女的在哭,男的在骂。我还以为是夫妻吵架,没多想。”“楼上?601吗?”“对,601是个年轻姑娘租的,平时很安静,很少见到人。”吴阿姨压低声音,“不过最近半个月,好像有个男人经常来,有时候待到很晚。”“记得长什么样吗?”“高高瘦瘦的,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吴阿姨描述,“哦对了,他左耳垂有颗痣,挺明显的。”左耳垂有痣——这个特征和王哲完全吻合。李峰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王哲也卷入其中,那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601的租客叫什么名字?有联系方式吗?”“姓苏,叫苏晴。”吴阿姨的话像一记重锤,“租房合同是我老伴生前帮忙办的,我有复印件。”几分钟后,李峰拿到了复印件。租户:苏晴,租期从今年8月1日开始,预付半年租金。紧急联系人一栏,赫然写着:王哲,电话1385219。手机从李峰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恐怖的网:苏晴租了王哲家隔壁的房子关押林薇,而王哲是她的紧急联系人;王哲声称听到隔壁呼救声却“不确定是不是幻觉”;林薇的手机出现在这栋楼里;而王哲,那个看起来深情又无辜的大学同学,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苏晴的同谋。窗外,夕阳如血。李峰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不再是一起简单的杀妻骗保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多方参与的阴谋。而林薇,那个看似被所有人算计的女人,可能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直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手机震动,是技术科发来的信息:胶带上第三个人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属于一个前科人员——张彪,38岁,有非法拘禁和伤害罪前科,去年刚出狱。又一个新的名字。李峰深吸一口气,拨通电话:“申请对王哲的正式传唤。同时,全城通缉张彪。还有,调取锦绣花园周边所有监控,时间从9月28日凌晨开始。”夜色降临,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而在这光亮照不到的角落里,真相正在一点点浮现,残酷得让人不敢直视。:()刑侦档案第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