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厂长愣愣地站著,良久,重重点头:“您说得对!是这个理!”
“所以啊,”言清渐拍拍他的肩,“咱们这次推广,不只是改几台机器,更重要的是重新凝聚人心。让工人们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厂子能好起来,日子能好起来。”
“那……具体怎么做?”王厂长眼睛亮了。
“简单。”言清渐笑了,“今天咱们就去二车间,找一台问题最典型的机器,当著所有工人的面,现场诊断,现场改造。让大家都参与进来,都看到效果。”
“好!”王厂长大手一挥,“就这么办!”
二车间的机器比三车间还要老。言清渐和王厂长到时,车间主任正带著几个工人在检修一台织布机,满手油污。
“老陈!”王厂长喊了一声,“这位是国经委的言局长,来帮咱们解决问题的!”
陈主任四十来岁,瘦高个,看起来比刘师傅要谨慎得多。他擦了擦手,走过来握手:“言局长好。听说三车间昨天搞了个改造,效果不错?”
“陈主任可以自己去看看。”言清渐笑道,“不过今天咱们先解决你们车间的问题。这台机器什么情况?”
说到机器,陈主任的话多了起来:“这台1511型织布机,三天两头断经线。我们查了好久,发现是后梁位置不对,可调来调去就是调不好。现在这台机都不敢安排重要任务,怕出废布。”
言清渐绕著机器走了一圈,蹲下身仔细看。他不是纺织专业出身,但在轧钢厂多年,对机械设备有基本了解。看了一会儿,他抬头问:“平时断经线的时候,是不是都在这个位置?”
他在机器上比划了一个区域。
陈主任眼睛瞪大了:“您怎么知道?”
“猜的。”言清渐站起来,“不过要確定问题,还得等林工来看。她才是专家。”
说曹操曹操到。林静舒带著老张和小王匆匆赶来,手里还拿著个工具箱。她显然已经听说了情况,一来就直奔主题:“陈主任,有维修记录吗?还有,最近一次断经线时的布样有吗?”
记录和布样很快拿来。林静舒把布样摊在旁边的桌子上,对著阳光仔细看断口,又翻开维修记录,手指快速划过一行行字。
“问题不在后梁。”她抬起头,语气肯定,“在送经系统。你们看这里——”她指著布样上的断口,“断口整齐,没有毛边,说明是突然受力断裂。而送经系统如果张力调节不稳定,就会造成这种问题。”
她走到机器侧面,打开一个检修门,用手电筒往里照:“果然。送经蜗轮磨损严重,间隙过大。陈主任,你们最近换过蜗轮吗?”
陈主任脸一红:“这个……厂里配件紧张,这台机的蜗轮申请了三个月了,还没批下来。”
林静舒点点头,没说什么,而是从工具箱里拿出个奇怪的工具——一根细长的铁桿,一端焊著个小镜子。
“这是什么?”言清渐好奇。
“自製內窥镜。”林静舒把镜子一端伸进机器深处,眼睛凑在另一端看,“上海一厂也遇到过类似问题,当时我们就做了这个,不用大拆就能看到內部磨损情况。”
她看了一会儿,抽出来,转向陈主任:“磨损確实严重,但还没到必须更换的程度。可以加个调整垫片,先把间隙调小,能坚持一阵子。等新蜗轮到了再换。”
陈主任犹豫:“这……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林静舒已经开始画草图,“垫片厚度0。5毫米,材料用普通的冷轧钢板就行。陈主任,您这里有能车垫片的师傅吗?”
“有!我徒弟就行!”陈主任连忙招手,“小赵!过来!”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跑过来,听明白要求后,拿著草图就往外跑:“主任,我去机修车间,半小时就好!”
等待的时间里,林静舒也没閒著。她让工人们把机器其他部分也检查了一遍,又发现几个小问题,一一记下来。
言清渐站在一旁看著,发现工人们看林静舒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敬佩。尤其是那个叫小赵的小伙子,拿著车好的垫片跑回来时,气喘吁吁但眼睛发亮:“林工,您看这个行不行?”
林静舒用千分尺量了量,点头:“很好,精度够。来,咱们装上试试。”
安装垫片是个精细活,需要两个人配合。林静舒让小赵负责操作,自己在旁边指导:“慢点,对,螺丝不要一次拧紧,先带上去,然后对角线逐步紧固……”
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沉稳。小赵紧张得额头冒汗,但在她的指导下,动作越来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