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自知不是个做好人的料。
幼时他被有心之人遗弃,七岁才被带回尉迟家,成了正儿八经的尉迟三少爷,好吃好喝地供着。十二岁拜入明夷道人门下,不过八年就已结丹。按理说程越也算是修仙界万中无一的天才了,偏偏跳出来个比他还天才的天才。
如果说程越修炼之路四平八稳,那他师兄裴云渡可谓平步青云,境界比他高不说,运气也好得出奇,每每下山历练都能偶遇机缘,丹药法器通通拿到手软。
世人拿他和师兄比较,他总是被师兄比下去的那个。程越羡慕,却也嫉妒,他不甘落入下风。于是他找了个由头彻底和裴云渡闹掰了。
程越潜心修炼,修为一步步往上涨,就当程越终于以为自己能和师兄并肩时,他走火入魔。
被心魔控制的记忆他有些不大记得了,多数时候他就像个看客,眼睁睁看着“尉迟越”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而他甚至连反抗心魔的力量都没有,被禁锢在这具躯壳里浑浑噩噩地活着。
——直到师兄将他一剑穿心。
“尉迟越”为得到仙盟法宝不惜与魔族勾结,重伤仙盟盟主,仙门众人拼死抵抗,将他逼退至寒栖峰附近一处山脉,正欲剿杀,那隐含天道之力的黑云翩然而至。
在场所有人修为都在他之下,无人敢靠近身处雷区的“尉迟越”。
当时他已渡劫巅峰,若挨过雷劫即可成仙,只是他没能等到飞升劫雷,被赶来的裴云渡斩于剑下。
参横乃上古神剑,能引天地之力,可灭神魂。
程越想,师兄是恨他的,恨他一意孤行,恨他执迷不悟,不然为何连一丝活路都不留给他。
裴云渡面上无悲无喜,只轻声喊他:“师弟……”
至此,程越神魂俱散。
拜师之处竟成埋骨之地,当真荒谬。
死后发生了什么已无从得知,只记得那日神魂脱离躯壳,散成无数片,寒栖峰凛冽的寒意将他吞没,最后彻底失去意识。
若要说遗憾,也是有的。
程越只怨师兄没在他入魔时就杀了他,白白留他在世上作恶多年,搞得世间一片凄苦。
程越一直秉信善恶有报,他这种恶人,死后怎么都该入黄泉受酷刑折磨几百年才对,可一睁眼,他居然活了。
程越转了转干涩的眼仁,眼前景象逐渐清晰。他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密林,紧接着,他便感觉头上传来钝痛,仿佛被什么器物打了一样。伸手去摸,指尖竟是布料的触感。
被袭击了?
程越前世入魔,但没修魔。进入魔界领地后得魔尊赏识,给他封了个地位不尴不尬的魔宫五宫主。魔修都对他嗤之以鼻,但碍于程越修为高强,做事更是出了名的狠辣决绝,没人敢轻易对他下手,可以说几百年来恶名在外,谁能近的了他的身?
只是眼下他想不了太多,额上那伤口源源不断地散出疼痛,程越忍不住呻。吟一声。
“你醒啦!”
身侧冒出来一个脑袋,随即更多脑袋也冒出来了。少年样貌约莫十四五岁,身着白衣,他身后七八个少年少女也穿着相同服饰,看样子是同宗修士。
程越眯了眯眼睛,视线扫过众人,全是炼气期的小孩,面生,但他们身上的衣服很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这些小孩居然能伤到他?程越颇感意外。
他一个渡劫期修士,怎么可能被炼气期的小屁孩打的头破血流?然后他运转灵力,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也才筑基没多久。
怎么可能?
程越看向自己的手,如白玉般晶莹通透,没有长年累月握剑留下的茧子,更没有……与裴云渡决裂那日被参横划出的伤口。
程越心里咯噔一下。
“哎呀,你先别动。”
有人拉住他的手,往他手心里塞了个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