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那天,是元宵节,街上热热闹闹地上皑皑白雪,天上万里无云,上好的大晴天。林子毓的仪仗队伍也称得上十里红妆,皇帝特意关照过,沛国公府也不敢怠慢如今的县主。
林子毓在这个世界兜兜转转几十年,沛国公府她接触的时间都不长久,前两世林子毓为了完成任务,所作所为在沛国公看来都可称得上是家族的耻辱,但这辈子因为谢越山却有了不同。
沛国公是武将,对朝中能兵善战后继有人的事情兴奋不已,若不是几年前征战瑶国时身负重伤再加上年岁已大,这次去征战甘罗关的就该是他。
甘罗关是绥国边境,北边就是新罗国,若说富庶,绥国比新罗强上不少,可是甘罗关寒冷异常,全年一半日子都在下雪,北边新罗更是雪筑成的国家,偏的绥国气候温度适宜,下雪天寒不过年关这几日,甘罗关的气候条件就成了战斗的最大阻碍,我方是在敌方的舒适区里交战。
放眼望去,已成材的将军不愿意去的,大多朝中有人,裙带关系藕断丝连,能去甘罗关的,朝中无人,只身一人在边关无人求助,无人惦念,其他倒没什么,粮草就成了最大的问题。运粮的人不尽力,尽力的人运不上去,粮未到,马先冻死了,而谢越山一年前主动请缨挂帅,结果就是甘罗关大捷,将新罗军队击退百余里!
谢越山因此一鸣惊人,沛国公虽然不明白谢越山的不计前嫌,却也对林子毓的态度缓和不少。
谢越山在下聘的时候送来数百个箱子,还有一把钥匙,是他名下所有地契房产,据他所说他在外面打仗这一年用林子毓教给他的办法买下了不少田地,虽然林子毓已经不记得前两世什么时候教过他这些东西。
不过拿到钥匙的时候,林子毓才明白山崖下面谢越山所说的身家性命是什么意思,谢越山骑着红身骏马走在最前头,桃花眼里噙着笑,目光盈盈,宛若天神。
谢越山一身的伤经过这半个月见好了一些,但脸色却依然苍白如纸,林子毓用蒲扇遮着脸,羽毛的光影倒映在脸上,她垂下眼帘,甘罗关战场激烈,她前世也经历过,后背刀伤自不必说,可是谢越山手臂上那有规律的一道道整齐的划痕却让林子毓不明所以。
她问过谢越山,谢越山却只是扬起眉梢,“自是为了见你。”
林子毓自然不信这滑溜溜的鬼话,只好去私下去问了江奇,甘罗关江奇是一道跟着去的,他身上的伤倒是轻上很多。
“王爷为了振士气,只带了十几个人潜入新罗大营,取下了大将纪隆的首级,可殿下拿到纪隆首级后,后背前胸不知被围攻的军队砍了多少刀,如果不是援军及时赶到,殿下怕是……”
江奇垂着头不敢抬起,“县主,其实殿下他想早点回来的。”据江奇所说,谢越山在大捷之后本想修养,但在接到一封信之后,便顾不得疗伤,任大军慢慢回班师回朝,他自己先策马回了,可是实在太疼了。
骑在马上颠簸的每一步都好似在刀尖上跳舞,拉扯撕裂,谢越山不停地划伤自己的手臂,试图用一种伤痛压制另一种伤痛,可还是失败了,他晕倒在了路上,醒来时不知过了几天,所幸马还在,他接着拼命跑,拼命跑,直到到了皇家猎场。
林子毓听罢,腹部抽搐了一下,她明白,没有谢越山的允许,江奇不敢来说这些,如此卑鄙的行径却让林子毓难受不已,说不清是生气还是什么,这个朝代,新人嫁娶之前十日不得再见面,刚得知“真相”林子毓抓心挠肝,想问却问不到人。
她甚至有些佩服谢越山,为了得到那个至高之位,让她做自己的合作伙伴,竟如此大费周章。
吹吹打打的声音拉回了林子毓的思绪,外面的叫好声甚至压过了唢呐的声音。
林子毓保护了太后还给皇帝解了毒的功劳对于帝丘百姓而言没什么益处,但谢越山的甘罗关大胜却给百姓带来了振奋和福音,街上百姓感念于此,纷纷出来祝福这位英雄。
轿子走过最热闹的长安街,林子毓在里面想着接下来的计划,全然没有当新娘子的高兴,谢越山成了英雄,但终究是军事上的,只能给民众心灵上的振奋,但有情是不能饮水饱的,帝丘往南为富庶之地,往北却是民不聊生,若是能改善……
“打得好,打得好啊!”外面传来百姓喝彩的声音,拉回了林子毓的思绪,她掀开轿子的一角,将视线挪出去。
“外面干什么呢?”她小声的问着萝芯。
“不知道。”萝芯看着一个用红布拉成的巨大擂台,扯着脖子说道,“难道实在比武招亲,大过年的比武,打打杀杀的,受伤了多不吉利,真是一帮大傻子,小姐,我们队伍可得离他们远点。”
林子毓被她聒噪的言语勾起了好奇心,也将布帘拉的大了些,看向那“招亲”的大傻子,迎亲的队伍就在这探头的瞬间停了下来。
一堆人挤在接亲的队伍前面不肯走,谢越山眼睛扫过众人,目光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