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溟掀帘而去,帐口钻进一股凉风。
阿桐也随之拱了进来,近前替她拢了拢身后的软枕,小声道:“公主,您可要用口吃的?”
宋萋萂摇摇头,“我不饿。”
待她倚靠上软枕,望过去轻声道:“下去吧,今夜你好好歇息。”
阿桐应下,躬身退着步子出了御帐。
宋萋萂怔怔望着帐顶,毛竹撑起厚实毡布顶盖,顶心织着明黄团龙纹,张牙舞爪,烛火一晃,竟要凌空飞扑而下,将她一口吞入腹中。
凝神须臾,宋萋萂打了个呵欠,今晨起了个大早,白日骑了半天的马,到了夜里,在风口等了顾溟许久,忙到最后又领了个挡刀的差事。她抬手捏了捏眉心,今日自己可是忙得脚不沾地。
抬手挡住烛光,侧身朝里,面朝暗处,将自己团进锦被中。
肩胛处时不时传来一阵刺痛,那太医嘴上说无碍,又说自己是吓晕的。她此时腹诽起来,血是她流的,伤是她捱的,最后倒被旁人笑话“不禁吓”,还有那顾溟,端的架势好大,想道谢便道谢,何故数落自己一顿,倒显得她多管闲事。
她努努嘴,心头爬上几分委屈。再打了个呵欠,困意蔓延,方才缓缓闭上眼。
她坠入梦中。
梦中火光四起,灼灼热意熏蒸着她,她想挣脱开,却被困住了手脚。
一道玄色身影持枪而立。
火舌舔舐着他,却微微一颤,忽而退避三舍。
再是浑身的冷意裹住了她。
她张了张嘴,胸口憋着一口气,她拼命地挣,挣不脱。手脚发麻,被钉死在原地。
那人一步一步近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忽然他扔了手中的长枪,紧紧抱住她。
顾溟的身上是暖的,可冷意止不住地从衣袖,从领口,从罗袜往骨缝里钻。
“萋萋。。。。。。”
“萋萋。。。。。。”
这是她的乳名。
她将全身的气力都聚在丹田,嗓音嘶哑破败,用气声喝道:“顾溟!”
忽而一道亮光闪了她的眼,随着身子一颤,便如被猛地按入水中的瓢,一端猛地浮翘起来。
柳后眼睛通红,抱着浑身发烫,呓语不断的女儿,心在滴血。
“萋萋。。。。。。”她唤一声,便落一滴泪。
“公主醒了!”
阿桐惊呼的动静传来,宋萋萂缓缓睁开眼,后知后觉,她魇着了。
“萋萋,萋萋——”柳后忽而紧紧搂着她。
宋萋萂轻嘶一声,碰着伤口了。
“母后。”她喉咙嘶哑,气若游丝道。
“可是碰着伤口了。”柳后满脸急切,急忙松了松臂弯,帮她寻了个妥帖姿势,让那人依旧偎在自己怀里。
宋萋萂面上漾着晕乎乎的笑,“母后,儿臣无事。”
“怎的会无事,都见了血!”柳后嘴上埋怨,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