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季侯在一侧,低头垂眼,屏住呼吸,还将手中的粥往侧边收了收,恨不得将自己变透明。
直到顾蕴简离去时撩起的帘子落回原位,帐内只剩了他们二人面面相觑,他这才匆匆将粥放至矮桌前,赶忙退出。
太可怕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表情的殿下。
殿下一向温润,待人柔和,无论何时都带着浅浅的笑。即便是有人犯错,被罚了一年的军饷又领了军棍时殿下嘴角的笑也未下落。
他靠在营帐外侧大口喘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热乎着,没有因为撞见这等场景被灭口真是太走运了。
他正庆幸着又活了一天,却从那营帐内听到一句轻笑。
是轻松又得意的笑。
沈婙喝完粥后半靠在榻上,手中拎着一块玉佩,半个巴掌大小,通体碧玉,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四周包裹着祥云纹,正面一只猛虎雕刻的栩栩如生,反面一个用隶书写的“韩”字。
太容易得手了。
他防备心太弱,心思太浅,若是还在她手下受教,她该好好教育一下。
虽说她于他而言,最多就算个外门师傅,不过在带训众人时,他也在其列。
她靠着软枕,给自己揉揉太阳穴,一边眯起眼睛回忆他方才的语言和脸色。
缘分。相配。
他来来回回,不就在挣扎这两个词吗?
有什么好纠结的?
无非就是情情爱爱,他爱她,她却不爱他这种小孩子才在意的事情。
不过被她刺激一两句就变了脸色,毫不像皇家人。这样太容易被揣测意图的人若登上高位,实在是难当明君。
不会选错人了吧?她皱眉,给自己按着的太阳穴的手力度不由地增强,皮都要蹭红了。她可是千挑万选,再三斟酌后选的韩王。
这玉佩倒是好看,她的眼光又落回了手中玉佩上,她身上裹着被子,在榻上一点点往外挪,直到能将玉佩放在烛火下照看。
光泽由内而外散发,仿佛刚刚升起的太阳,带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里面一条细小裂缝都没有,除了表面的雕琢痕迹以为看不出任何的裂隙。这要是能拿到海洇阁去售卖,得赚多少两银子啊。
一千两肯定有吧?
一万两有没有?
要是能把这块玉佩转手卖了,至少有钱养死士替自己做事了吧?
还能买把趁手的兵器,说不准能收到位列十二名刀的忘川或是萤叶,再把天心阁的厨娘请回家,日日吃她做的冰酥酪和辣子鸡。
她又伸上手指去摸冰凉的玉璧,感受它表面的起伏,正陶醉时玉佩主人跨步入内,她还保持着俯贴在榻上,头颈往外伸的姿势,全身裹着厚厚的被衾,玉佩被她手疾眼快地收入胸前,为了保证玉佩不掉出来,她只能继续保持这个姿势,窘迫地抬起脸朝他笑了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正在吐丝将要把自己包裹起来的蝉蛹伸长了脖子。
他怎么会回来?
方才气的脸色都铁青了,怎么还会回来?
她也想不通,却见他手上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
原来是给她送药来了。
“劳烦殿下跑一趟。送碗药何须殿下亲自来呢,您随便叫个人给臣女送进了便——”
“苏小姐果真不像上京女。”他打断了她的恭维,“若有时间,不妨多读读《礼记》,看看圣人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