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婙原以为今日之事到此结束了,虽说到最后她也没读懂顾蕴简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谁知夜半时分他又敲响了她的门,沈婙睡得迷迷糊糊,睡眼惺忪披了件外袍就出去了,却见他满身水渍,手里抓着一条活鱼站在月光之下。
月色朦胧映照在他们脸上,微风吹过,沈婙看着他,手忙脚乱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静静对视,沈婙不禁咽了咽口水。
空气有些凝重。
他确实和当年那个少年有些相像,脸型的轮廓大差不差,剑眉星目,最主要的是他们的眼神都一样坚毅,像灼热的火焰,誓不退缩。
“我还想吃一次你做的鱼。”
沉默许久的空气终于被他开口打破。
沈婙:???
那么难吃的东西也还想吃吗?
“殿下这是来提要求的吗?”她抱臂靠在身后圆柱上,问道。
“是。”
“那作为交换,我也要提要求。”
“证据呢?”她伸手,摊在顾蕴简胸前。
“旁的事情也许是殿下猜测,但是我杀孟云凝这件事,殿下怕是一开始就知道了。并且还偷偷留了什么证据吧?”
她今日下午才想起来,孟琛府中月色长袍那几个下流的招数在哪见过。
是她曾经教授过的。
早年间身后跟着的孩子们年纪太小,力量不够,教他们正道的打法总是输。
偶尔去追劫匪,与山匪斗,敌人所用也许多歪门邪道,她便寻了几招下流但好用的招数教授。
后来她任命将军,面对的是战场之上几万雄兵,派兵布局,战阵为上,手底带的士兵也年岁更大,自然而然便没再用过那些手法。
沈婙叹气,竟是被自己教的招数威胁了。
照此看来,他心系沈婙旧情,手握证据也愿意帮她搪塞孟琛,足见并非与孟琛上下一心,铁板一块。
也不晓得算不算得上好事。
“留在孟府的证据么?”
“我早便销毁了。”
顾蕴简接着提起他手中的鱼道:“可以开始为我做鱼了吗?”
“此后,此事都不许再提了。”
“好。”
一条鱼换这个结局,沈婙还是挺满意的。她接过鳞片还带着水光的鱼,用水冲冲,便烧火,热油,准备丢下锅中。
“不给它个痛快就下锅吗?”
顾蕴简似乎是没想到她的手法如此简单粗暴,抓着鱼尾巴就把它从锅里捞出来了。
“那殿下您先处理吧。”
顾蕴简拿起刀,用刀背逆着鳞片刮,银白的碎鳞片哗啦啦地往下落,然后剖开鱼腹,伸手掏出内脏。
带着血色粘结在一起的内脏被他丢在一边,他的手中还沾着为鱼开膛破肚的血,“我母妃喜烹饪,幼时我常常在她身旁帮她一同制作吃食,但是我独独不敢碰生肉,别说活鱼了,就是她让我切割下来的肉我都觉得恶心。
直到后来有一天,林妃又带着人闯入我们的宫中,说母妃偷了她的东西。
母妃没有和她起争执,只是请林妃先在她这用完午膳,再去请皇后娘娘定夺。她见母妃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菜刀,心中发怵,不得已同意了。
母妃便当着她的面片了一盘鱼,那鱼从活蹦乱跳到被开膛破肚,再到成为一片一片的白色鱼肉,摆在精美的白瓷盘中。“
“她不敢吃,母妃按着她的头一口一口塞进她的嘴里。据说后来林妃回宫后呕吐不止,又被吓得烧了几日,此后再也没找过我们麻烦。也不知为何,此后我就不怕这些生肉了。”
他手中的鱼已经处理干净,交到沈婙手中。
“照你这么说,你母妃从前总是被欺负?”
“那时不是许皇后位居中宫吗?许皇后仁德良善,美名在外。”沈婙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