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啸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地。那被砸穿的,只是他强行燃烧最后混沌霸血,引爆体内残存剧毒反噬之血,模拟出的一个逼真残影。他的真身,就在藤甲战士拳头砸落的瞬间,凭借着那几乎粉碎的腿骨,和脊骨带来的、不可思议的韧性,强行完成了一次扭曲空间的贴地漂移。目标不是藤甲战士,也不是还在尖啸挣扎的孽怨之灵。而是他刚才被轰飞时,在布满墨绿粘液的石壁上,撞出的凹坑旁边,一块微微凸起的、不起眼的墨黑色小石块。那块石头,沾染着他喷溅出的热血。就在藤甲战士攻击落空,被混沌残影短暂迟滞的刹那,姜啸的左手,如同毒龙出洞。啪……沾满自己黑血的手掌,狠狠拍在了那块不起眼的墨黑色小石块上。“开……”一声低喝,如同敕令。轰……墨黑色的小石块,瞬间崩解。一道仅有巴掌大小的,扭曲不稳的黑色光门,凭空出现。一股浓郁精纯,却带着强烈腐朽死亡气息的幽冥鬼气,狂涌而出。正是此地的幽冥节点,连接着更深层幽冥涧空间的一道门。毒娘子可能留下的隐秘备用通道,被大老黑之前探查残留鬼气时,意外捕捉到。“想逃?”藤甲战士又惊又怒。“吼……”孽怨之灵也强行压下魂体剧痛,翻滚着扑向那扇微小的光门。晚了。姜啸在光门打开的瞬间,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他用尽最后一丝能调动的力气。左手探出,不是自己钻入,而是猛地抓住那块,保护青玲珑的巨石边缘。然后用尽了所有,狠狠一扯一推。巨大的石块,连同上面包裹着的、沉睡的玉人。如同离弦之箭,被他猛地推入,甩进了那道刚刚开启,尚未稳固的幽冥光门之中。“不……”藤甲战士发出目眦欲裂的咆哮。孽怨之灵也发出愤怒的尖啸!轰……两灵的攻击,同时落在光门的位置。空间瞬间塌陷。但那道巴掌大的幽暗光门,在吞噬了巨石和青玲珑后,也如同泡沫般剧烈闪烁,随即彻底碎裂消失,只留下一个扭曲的空洞。幽冥气息弥漫。“你找死。”藤甲战士彻底暴怒。转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姜啸。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他一步步逼近,身上魔种气息狂暴到了极点,每一脚踏碎地面。姜啸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缓缓艰难地,用血肉模糊的左手撑地,试图坐起来。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呻吟,剧毒如同毒蛇撕咬五脏六腑。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石头般的平静。他的目光,越过暴怒如狂的藤甲战士,越过那依旧尖啸,却虚弱不堪的孽怨之灵,看向甬道深处更黑暗的地方。那里,才是幽冥涧真正的主脉,黑渊堡的方向。“咳咳……”他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洞穴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味道,更像是自言自语。“玲珑,你先去休息,等我宰了黑姬那贱人,就来带你一起回家。”回家两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瞬间压下了。他体内所有肆虐的痛苦和翻腾的杀意。藤甲战士冲近了。墨绿色,凝结成实质的死亡拳罡,轰然砸落。姜啸猛地抬头。那双混沌重瞳深处,不再有之前的狂怒欲燃,反而变成了一片极致的冰冷黑暗。如同最深沉的九幽玄冰之下,埋藏的血海火山。他不再躲避。也无力再爆发。甚至,不再去看那砸向头颅的,足以将他脑袋轰爆的一拳。他只是死死盯着,藤甲战士那双,藏在藤甲面具后的眼睛。那是周家嫡系,沾染了魔种的浑浊眼睛。他张开嘴。带着满嘴的血污,对着那双眼睛,露出一个混合着轻蔑、疯狂,以及无尽恨意的笑容。然后,他抬起那几乎废掉的右手臂。没有轰击对手,而是屈起一根被黑血染透,骨骼扭曲变形的手指。指尖上,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混杂着他自身混沌气血,和剧毒之血的暗红腥芒。对着自己的眉心,对着印堂深处,那沉寂已久,此刻却被疯狂点燃一点火星的天机珠,狠狠一戳。“砰……”就在藤甲战士,那足以将他头颅轰碎的拳头,距离太阳穴只有三寸时。甚至,拳风吹得他染血的发丝向后飞扬的瞬间。一声闷响。不是脑袋碎裂,而是从姜啸眉心处,炸开的一点灰蒙蒙的光。微弱,却带着一股苍茫混乱,仿佛能碾碎一切轨迹与束缚的原始气息。嗡……空间猛地一震,如同投入石子的古井。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却又混乱无序的恐怖斥力,从姜啸眉心那点炸裂的灰光中,轰然爆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呈绝对的球形,瞬间席卷了整个狭小的洞穴。“什么鬼东西?”藤甲战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他感觉自己轰出的,无坚不摧的魔种拳罡,撞在了一堵,比万仞精金神山还要坚固亿万倍的无形壁垒之上。更像是撞上了一整个移动的蛮荒界域雏形。他的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覆盖拳头的藤甲,瞬间布满裂纹。整个人如同撞上山峦的麻雀。以比冲来时更快的速度,被那股恐怖的球形斥力,倒弹而出,狠狠砸向一侧的石壁。轰隆……石壁炸开。另一侧,那重伤的孽怨之灵更惨。它本由阴怨之气构成,最是惧怕这等苍茫原始的混乱气息。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被那无形斥力场,扫过的刹那,整个身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残雪滋滋作响,瞬间被消融了一半还多,残余部分疯狂扭曲、尖啸、逃离。整个洞穴一片狼藉。石屑纷飞。斥力场爆发的核心,姜啸浑身浴血,依旧保持着那个以指戳眉的诡异姿势。一动不动。他眉心那炸开的一点灰光,正在快速收敛熄灭。天机珠第一次,被他以自身精血为引,以混沌霸血残力为火,以神魂意志中的疯狂为锤,强行催动了一丝。并非推演,并非防御。仅仅是释放了一瞬间的,最混乱无序的,属于天机珠本源气息的排斥。将一切靠近之物,无论是攻击,还是规则,甚至光线、气息,都暂时排斥开来。代价自然也是无法估量的。“哇……”一口如同黑墨般粘稠,夹杂着内脏碎块,和某种神秘金纹的光点的血,从姜啸口中喷出。他的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瞬间跌至谷底。比刚才被击飞时更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但那双眼睛,依旧冰冷死寂地盯着被斥力场撞飞,嵌在石壁里、正艰难挣扎爬出的藤甲战士,以及那躲在角落瑟瑟尖啸,不敢再靠近半步的孽怨之灵残魂。杀不了,也要啃下一块肉。这就是战神血脉的意志!“咳咳……呵……”他试图发出嘲讽的笑,却只带出更多的血沫。藤甲战士终于从碎裂的石壁中,挣扎出来。覆盖头面的藤甲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极其苍白,嘴角溢血。他看向姜啸的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杀意,而是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惧。如同在看一个从远古活过来的怪物。这个明明濒临崩溃的男人,一次次用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摧毁了孽怨之灵的引魂线锚点,撕碎了幽影仆,硬扛了自己全力一击的背脊重创,甚至引爆了某种难以理解的恐怖力量。他真的是人?是血肉之躯?“该死……该死的战神血统……”孽怨之灵的残魂,在角落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啸怨毒,却不敢再上前一步。天机珠爆发的那一丝排斥本源,让它从本源深处感到畏惧。姜啸缓缓地,极其费力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全身的感知,都因剧痛和失血而麻木。但他依旧死死锁定着藤甲战士,那被斥力场炸裂的藤甲裂口。里面露出的并非血肉,而是一种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如同鳞片般的暗绿色角质。那是被魔种侵蚀改造后的皮肤,是周家核心的烙印。“周家的……狗……”他沙哑的声音,摩擦着空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敌人的骨头。藤甲战士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强行压下惊惧和伤势,魔种气焰再次升腾。他知道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真正的油尽灯枯,绝不能再给他任何机会。“结束了,杂碎。”他低吼着,迈步就要终结。“轰隆……咔咔咔……”就在这最终一击,即将爆发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如同地龙翻身般的震动,猛地从下方地底深处传来。整个幽冥涧入口洞窟剧烈摇晃,石钟乳如同雨点般落下。一股远超此地幽冥鬼气的、古老、霸道,如同洪荒巨凶苏醒般的恐怖威压,混合着滔天的怨毒、疯狂,以及一种姜啸异常熟悉的葬海污秽气息,猛地从这条甬道更深处——那条通往黑渊堡的主脉方向爆发开来。席卷而上。“唔……”刚要动手的藤甲战士,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闷哼一声,差点跪倒。他眼中充满了比刚才更甚的惊骇,看向深不见底的黑暗甬道。“主……上……”孽怨之灵的残魂,更是不堪,发出吱吱的惊恐尖叫。魂体疯狂波动,几乎要彻底溃散。“它……它提前醒了?不……不可能。”“是谁惊动了葬海核心的那东西?”藤甲战士的声音,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葬海核心那恐怖的存在提前醒了,而且气息延伸到了幽冥涧。这惊天剧变,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姜啸那濒临熄灭的意识之火,被那股冲天而上的,夹杂着葬海污秽,与疯狂意念的熟悉气息猛地一冲。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稻草,混沌重瞳深处猛地亮起最后一丝,带着血光的锐利。黑姬。是她搞的鬼,她就在这里,在黑渊堡。:()九幽剑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