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忱音几乎不是在询问,而是已经确信。
陈兰时,投效了齐王。
在朝局动荡、派系斗争的时候,站错队意味着什么下场,他一定明白。连杭氏都在摇摆中维持中立,至于神祉,更是从来不涉党争。陈兰时就这般自信,他追随的齐王一定是未来手握乾坤的明主?
陈兰时垂眼看她:“你在担心我?”
杭忱音一滞。她皱眉否认:“没有。”
陈兰时并不信,眼底的嘲色浓了一些,“我不得不提醒你,神夫人,你如此担心情郎,你的夫婿恐怕会不高兴。”
杭忱音还没从不期而重逢的震动里缓回神,一直死死抓着袖口,不让自己的颤抖溢出痕迹,半晌,她轻声道:“你不是我的情郎,陈先生莫要玩笑。”
“怕我说与他知道?”陈兰时眼底的郁色仿似要脱落下来,他撩开眼皮,冷静地一嗤,“陈某不至于如此无聊,为犯不着之人,不值得之事,自甘轻贱。”
犯不着。不值得。
一如当年的冷嘲热讽。
杭忱音屏住呼吸,极力克制情绪的涌动。
对方神情冷淡,抬腿越过了他,羽缟色的衣袂飘然转过了池头树,顷刻便消失在了一行金色烟柳之后。
等他的身影消失,杭忱音的胸口才放肆地起伏,将动作撑到最大,好像只有这样,胸腔里才能有足够的气息压制住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袖口一寸寸松开,沉默着往回走。
转身时脚踩偏了一些,半脚掌踏出了石路,不慎偏斜,落入了刚下过雨还湿泞的软泥里,又因崴脚,着地之时的痛脚没能支撑起身子的重量,径直便朝着花池摔了去。
杭忱音惊呼了一声,直觉自己今日真是不幸,接连遇到这般不幸之事,大抵摔进水里后,让远处阁楼上吃酒唱诗的人都看了笑话。
腰间蓦地一暖,软柔纤腰蓦地撞上一样坚硬的金属物事,杭忱音还没缓过神来,身子也还没接触水面,便被搂了上去,放在岸上站定。
她惊魂未已,头顶落下来一串不稳的吐息声。
“脚还好么?”
“夫君……”
杭忱音惊讶地在他怀中抬眸,正对上一双幽蓝色还未完全褪去的瞳眸。
他蓦地想到了什么,将眼睛别往别处,眨眼平复了几息,将眼底的异色消泯。
杭忱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睖睁着问:“夫君你怎会在这里,你不是……陛下下令,将你暂时封闭在禁宫了吗?”
神祉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低下头,试着去抬动她的脚。
才挪动一下,杭忱音忽地发出难忍的痛呼。
“可能动了骨。”
杭忱音这会也没心思问他怎会出现在此了,身体的疼痛让她额间都渗出了冷汗。
神祉弯腰将杭忱音横了抱起,沿石径走了一射之地,在南边湖畔遇见一方矮圆的石墩,将她放在了石墩上,顺便放了手里的物事,屈膝半蹲去看她的脚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