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从刘家村回来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国公府。萧战还没起。昨晚批公文批到丑时,眼皮底下两团青黑,跟让人打了两拳似的。苏婉清端了碗参汤进去,他喝了两口又躺下了。二狗在院子里等着,跟振邦玩了一会儿,振邦拿根狗尾巴草戳他,他躲来躲去,逗得振邦咯咯直笑。萧战起来的时候已经巳时了。他穿着家常的灰布长衫,头发随便扎着,打着哈欠走出来,看见二狗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还攥着振邦的狗尾巴草。“来了?”萧战坐在他对面,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大口。二狗说:“四叔,我昨天去龙舟赛了。”萧战说:“知道。跟刘家姑娘去的。怎么样?玩得高兴吗?”二狗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正色道:“高兴是高兴,但遇到点事。”他把龙舟赛上遇到赵公子、王铁柱的事说了一遍。赵公子怎么调戏刘采薇,怎么骂他是土包子,王铁柱怎么出现,怎么认出他,赵公子怎么吓得跪地求饶。萧战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慢慢变成了认真。他放下茶杯,看着二狗,眼睛里的倦意散了,换上了那种二狗熟悉的光——每次要干正事之前的光。“王铁柱,”萧战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当年站军姿站到吐的那个?”二狗说:“对。永乐坊城管队第一小队队长。我走的时候他刚当上小队长,干活挺卖力的。但昨天我看他那样子,不太对。”萧战说:“哪儿不对?”二狗想了想:“他跟赵公子走得太近了。赵公子对他点头哈腰的,他也受了。还有赵公子那句‘您辛苦了’,听着不像客套,像——习惯了。”萧战沉默了几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笃、笃、笃,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二狗知道他四叔在想事情的时候就这样,不敢打扰,坐在旁边等着。“永乐坊,”萧战终于开口了,“当年我跟你一起搞的。商户自治公约、城管队、卫生标准,都是那时候定的。这几年我没怎么管,顺天府接手了。看来是出了岔子。”二狗说:“四叔,您打算怎么办?”萧战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停下来:“去看看。亲眼看看。”二狗说:“现在?”萧战说:“现在。趁中午饭点之前,酒楼还没忙起来,好问话。”他进屋换了身衣裳,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衫,不显眼,像个普通的账房先生。二狗站在院子里等他,腰间多了一把长刀——那是萧战当年从北境带回来的,刀鞘上镶着铜饰,刀柄缠着黑线,挂在腰上异常风骚,人也显得英武了许多。萧战看了他一眼:“带刀干什么?”二狗说:“万一有事呢?”萧战笑了:“去永乐坊又不是去打仗。行吧,带着就带着。”两人出了门,没有带随从,没有坐马车,步行往永乐坊走。永乐坊在城东南,是京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当年这里脏乱差,街道上污水横流,商户欺行霸市,百姓怨声载道。萧战带着二狗在这儿搞了大半年的整治,定规矩、建队伍、搞卫生,硬是把一个烂泥潭变成了金窝窝。如今这里店铺林立,招牌花花绿绿的,人流如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笑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二狗走在前头,腰间的长刀一晃一晃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走路的步子跟平时不一样了,不是在地里那种弯腰驼背的庄稼人步子,而是挺直了腰杆、迈着大步的军人步子。旁边的人看见他腰间的刀,自动让开了路。萧战走在他后面,却是另一副模样——眼睛微阖,脚步拖沓,跟没睡醒似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别烦我”的气息。二狗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四叔,您这状态,像是来逛街的吗?”萧战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你四婶说我说梦话,念叨了一晚上‘罐头别炸了’。我做梦梦见锅炉炸了,罐子飞得到处都是。”二狗忍着笑:“那后来呢?”萧战说:“后来振邦把我踹醒了。他睡觉不老实,一脚踹在我腰上。”二狗笑出了声。萧战瞪他一眼:“笑什么笑?走你的路。”两人在永乐坊的主街上走了一段。二狗左看右看,街道干净,店铺整齐,跟当年他们整治完之后差不多。但仔细看,能看出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有些店铺门口挂着“转让”的牌子,有些店铺冷冷清清的,伙计靠在门口打瞌睡,跟旁边排着长队的包子铺形成了鲜明对比。“四叔,”二狗压低声音,“咱们不是要去城管队挑毛病吗?到底怎么挑?”萧战说:“不急。先走走,看看,听听。”他停在一家包子铺门口,买了两包子,递给二狗一个,自己拿着一个慢慢吃。二狗接过来咬了一口,肉馅的,汤汁浓稠,味道不错。他三两口吃完了,萧战还在嚼,嚼得很慢,跟嚼什么难咽的东西似的。,!“不好吃?”二狗问。萧战说:“不是不好吃。是没睡醒,没胃口。”二狗无语。两人又走了一段。萧战在一家酒楼门口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招牌——“永乐居”三个字,金字黑底,笔力遒劲。酒楼是三间门面,上下两层,装修考究,窗棂上雕着花,门口还摆着两盆修剪整齐的盆栽。但里面冷冷清清的,只有两三桌客人,伙计的数量比客人还多,有的靠在墙边打哈欠,有的拿着抹布擦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桌子都快擦秃噜皮了。萧战径直走了进去。门口柜台里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留着两撇小胡子,眼力劲显然比寻常人强许多。他看见萧战和二狗进来,先是随意扫了一眼,然后眼睛突然瞪大了,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账本掉在柜台上。他认出了萧战。当年萧战在永乐坊整治的时候,挨家挨户走访商户,这位掌柜就是其中之一。那时候他还是个跑堂的伙计,萧战跟他说过话,他记了一辈子。如今萧战虽然穿着普通,但那气质、那神态,化成灰他都认得。掌柜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腿一软就要下跪。萧战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低声说:“不要声张。”掌柜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紧张,最后定格在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上。他干笑两声,声音压得极低:“国公爷,萧校尉,大驾光临,小人的店蓬荜生辉。您是想吃点什么?还是……有事儿要询问?”萧战看了二狗一眼:“要不要吃点?”二狗摸了摸肚子:“正好,我还没吃。早上光顾着来找您了。”萧战点点头,对掌柜说:“行,先去弄点吃的。随便来几个菜,够两个人吃就行。一会儿有话问你。”掌柜连忙应声,转身去了后厨。不多时,几盘色泽诱人的菜肴端上来了。回锅肉、烩三鲜、清炒时蔬,还有一碗蛋花汤。肉片切得薄薄的,煸得焦黄,蒜苗翠绿,油亮亮的,看着就馋人。烩三鲜里有海参、鱿鱼、虾仁,汤汁浓稠,鲜香扑鼻。二狗是真饿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这肉煸得够火候!”萧战拿起筷子,浅尝了两口,放下。他吃东西一直这样,尝尝味道就行,不多吃。掌柜的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前,腰微微弯着,脸上带着笑,但笑容里有一丝紧张。他不时偷偷看萧战的脸色,又看看二狗腰间那把长刀,咽了口唾沫。萧战又夹了一块烩三鲜里的海参,嚼了嚼,咽下去,放下筷子。他转过头,看着掌柜。“好掌柜的,这道菜叫什么?多少钱?”掌柜赶紧回答:“回大人,这道菜叫回锅肉,三十文一盘。”“这道呢?”“这道叫烩三鲜,五十文一盘。”“这道?”“清炒时蔬,十五文一盘。蛋花汤不收钱,送的。”掌柜的倒是机灵,不等萧战问完,一口气把几道菜的价格全报了。萧战边吃边听,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地问:“如今你这里生意如何?”掌柜的笑了,笑得有点勉强:“托国公爷和皇上的福,生意好得很。”萧战看着他:“真的?”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不瞒国公爷,生意不如以前了。以前饭点的时候,楼上楼下全满,排队能排到门口。现在您也看见了,就那两三桌。熟客跑了不少,新客留不住。”萧战说:“为何?”掌柜的犹豫了一下,搓了搓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萧战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最近城管那边一直在要求酒楼改造,听说改造之后菜价涨了不少?”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苦笑着点了点头:“是。差不多都差不多。”萧战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用担心。听说最近城管闹出了一些麻烦,皇上特地让我来看看。你要是不能实话实说,我怎么帮你解决问题?不用怕,心里有什么不满,直接提出来。”:()特种兵重生古代,开局五个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