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娃从刘家回来,直接去了祥瑞庄。二狗正蹲在院子里,对着一堆烂菜叶子发呆。他今天没去科学院上课,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但老吴知道他哪儿不舒服——心里不舒服。从三娃出门开始,他就坐立不安,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听见马蹄声,二狗“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三娃刚下马,他就迎上去,一把抓住三娃的胳膊:“怎么样?”三娃被他抓得龇牙咧嘴:“二哥,你轻点!胳膊要断了!”二狗松开手,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三娃:“快说。怎么样?”三娃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二狗的心跟着那口气沉了下去。“怎么了?没见着?人家不让进门?”二狗的声音都变了。三娃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他憋着笑,故意慢吞吞地说:“见着了。刘太医人不错,耿直,医术高。我在太医院学了几年,到他面前,跟小学生似的。他三言两语就把我青霉素的问题点透了——得用酒精提纯,不能用水。”二狗急得直跺脚:“我不是问你青霉素!我问的是那个姑娘!”三娃笑了,笑得很欠揍。他翘起二郎腿,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他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姑娘啊,”三娃嚼着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人不错。长得还行,不算特别美,但顺眼。说话利索,不扭捏。懂的东西多——草药比我熟多了,我拿了几把她棚子下面的草药考她,她全认识,连野生和种出来的都分得清。眼睛毒,记性好,我跟她说了一堆话,她记住了最重要的一句。”二狗咽了口唾沫:“哪句?”三娃眨巴着大眼睛说道:“她好奇地问我,你那位朋友到底从事何种职业呀。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民,专门种植永乐薯的哟!结果呢,她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嘟囔起来——种地就种地,有啥不好意思承认的呢?”听到这里,二狗顿时呆住了,仿佛被雷劈中一般。三娃心满意足地将最后一块香甜可口的桂花糕丢进嘴巴里咀嚼着,然后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掸掉手上残留的糕屑,接着又补充一句:“对啦,二哥,她好像还有另外一句话要传达给你哦。”二狗回过神来,迫不及待地追问:“啥子话嘛?快跟老子讲哈!”只见三娃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句:“嘿嘿,她说啊……如果你那朋友想要购买草药的话,可以选择每个月的偶数日子前往城南坊市寻觅一番;但若是想咨询其他事情呢,则必须亲自登门拜访才行!”二狗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三娃站起来,拍拍他的肩:“二狗哥,我看这事儿有戏。她对你印象不差,至少记住你了。她要是没意思,压根不会提你。”二狗回过神,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然后一把揪住三娃的领子:“你跟她说了什么?你是不是把我的事全抖搂出来了?”三娃被他揪得喘不上气:“没……没有!我就说你是种永乐薯的!别的啥都没说!她说让他自己来——这是她的原话!二狗哥你松手,我喘不上气了!”二狗松开手,三娃往后退了两步,揉着脖子咳嗽了好几声。“二狗哥,你也太狠了,”三娃咳得脸都红了,“我帮你跑腿,你差点把我勒死。”二狗站在那儿,脸还是红的,但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他努力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但眼睛亮亮的,藏都藏不住。三娃揉着脖子,坐在石凳上,看着二狗那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忍不住又逗他:“二哥,那个刘姑娘,是真有本事。我这太医院的医官,到她面前,跟小学生似的。她从小跟着她爹上山采药,一种一种地认,认完了自己炮制,炮制完了自己尝。十几年下来,山上的草药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二狗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三娃又说:“她还说了一句话。她说——太医院不教这些。太医院的药材都是炮制好的,切片、晒干、包好,写什么就是什么。用不着认。但她不一样,她认的是活生生的草药,长在土里的,不是躺在药柜里的。”二狗点点头,嘴角又翘了一下。三娃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不过二哥,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二狗的笑容凝固了:“什么事?”三娃说:“刘太医那个人,脾气倔。当年在太医院,跟同僚处不来,就是因为太耿直,不会拐弯。他闺女随他,也是个有主见的。我在她面前,啥都没藏住。她一眼就看出来我不是单纯去请教医术的。她问我到底想说什么,我只好说了——我有个朋友,觉得她挺好的,想多了解了解。”二狗的脸又红了:“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三娃说:“不说怎么办?她看出来了,我不承认?那不更显得心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二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三娃又说:“她说了一句话——让你自己来。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不想通过中间人。她想看看你这个人到底怎么样。不是听别人说的,是自己看的。”二狗低着头,不说话。三娃看他那副样子,忽然说:“二哥,你是不是怕了?”二狗抬起头:“我怕什么?”三娃说:“怕人家看不上你。”二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三娃,你说……她到底能不能看上我?”三娃想了想,认真地想了想:“二哥,我跟你说实话。刘采薇这个人,不是那种看家世、看门第的姑娘。她要是在乎这些,就不会在街边摆摊了。她在乎的是人。你是什么样的人,她看的是这个。你要是去她面前装,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要是老老实实的,该什么样就什么样,她反而高看你一眼。”二狗点点头。三娃又说:“还有,你别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你种永乐薯怎么了?那是能让老百姓吃饱饭的东西。你有军功怎么了?那是拿命换来的。你是萧国公的侄子怎么了?那是你的出身,不是你的本事。你靠的是你自己。”二狗抬起头,看着三娃,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三娃站起来,拍拍他的肩:“二哥,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去显摆。是让你别自卑。你挺好的。真的。”二狗站起来,忽然抬手给了三娃后脑勺一下。“啪”的一声,不重,但脆生。三娃被打懵了:“二哥!你打我干什么?”二狗说:“你刚才说‘她不算特别美’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夸人还是在损人?”三娃揉着后脑勺,哭笑不得:“我就是随口一说。她确实不算特别美啊。但顺眼,看着舒服。这不比美强?”二狗又抬手,三娃赶紧缩脖子。但这回二狗没打下去,手停在半空,然后放下来,笑了。“三娃,”他说,“谢谢你。”三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你是我二哥。”三娃走了之后,二狗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那堆烂菜叶子发呆。但今天不戳洞了,就拿根棍子拄着下巴,眼睛盯着那堆黑乎乎的烂叶子,脑子里转的却不是肥的事。老吴从外面回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二少爷,三少爷怎么说?”二狗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老吴看见了,心里有数了:“姑娘不错?”二狗“嗯”了一声。老吴说:“那您打算怎么办?”二狗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走了两圈,停下来,看着老吴:“后天逢双日。”老吴说:“对。后天逢双日。您要去城南看地?”二狗说:“看地。顺便去坊市。”老吴笑了:“行。我去给您备马。”二狗回到屋里,把那两把白头翁从床头上取下来。阴干了之后,他用纸包好,放在桌上。他盯着那包草药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拿起来,揣进怀里。然后又拿出来,放回桌上。又拿起来,又放回去。反复了三四次,最后还是揣进怀里了。他对着铜盆里的水照了照。脸还是那么黑,跟身上两个颜色。头发倒是梳整齐了,昨儿个刚洗的,不油。他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衣裳——不是相亲那件藏青色的,是件灰蓝色的短打,干活方便,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有棱有角。他穿上,袖子照例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老吴在门外探头:“二少爷,您这是……”二狗说:“后天,我去城南。你留在祥瑞庄,看好地里的苗。”老吴应了一声,缩回去了。二狗坐在床上,把怀里的白头翁又掏出来看了看。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用细麻绳捆着,打了个结。他把纸包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还是那股子苦味儿。他重新揣好,躺回床上。明天,他得去科学院上课。萧战要讲肥料——氮磷钾。他得好好听,记下来。后天,去城南看地。然后去坊市。他想着想着,嘴角翘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墙还是那堵墙,白灰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土坯。他盯着那块掉了白灰的墙皮,脑子里全是那个姑娘的影子。她说:“种地的就种地的,有什么不能说的?”她说:“让他自己来。”他忽然笑了,笑得无声无息,嘴角翘得老高。“老吴,”他喊。隔壁传来老吴的声音:“二少爷,又怎么了?”二狗说:“后天早上,早点叫我。”老吴说:“知道了。您快睡吧。”二狗“嗯”了一声,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怀里的白头翁硌着胸口,硬邦邦的,但他不觉得难受。:()特种兵重生古代,开局五个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