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遮就把这件事情忘记了,晚上幽幽的点了烛火,看书不过多久,就有些困乏了。
晚上睡得并不很沉,好似听到有什么风吹的声音,他起身来关窗户,就看见那碟子自己不曾动的梨膏糖少了几块,还有一两块掉在了地上。
张遮一下子警惕了起来,循着那地上掉落的梨膏糖过去,手中的烛火一朝,就对上了一双乌润纯然的眼眸。
她也是被吓到了,好不容易卷起来的梨膏糖一下子就从她的手里穿过掉到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对不起,”云月儿也不知道为什么,窘迫着急得就快要哭出来了,卷翘的眼睫很快就要蓄上眼泪,“我好想吃糖,好饿,以后我会还你的。”
她的声音轻轻细细的,身影也明明灭灭的,似乎被风一吹就能够跑掉一样。
圣人言,子不语怪力乱神。
张遮从来也不知道这世上是切切实实的有鬼的,可是现在看这姑娘一身透明的样子,也由不得他不信。
而且看起来年岁不大,十五六岁,身形有些清瘦了,巴掌大的脸上,一双明媚灵动的眼睛也显得格外的大,也因此只要沁了一些眼泪,看起来也分外的可怜。
到现在说着的时候,她缩在角落里,那一双虚虚的手,还费力的想要把那两块掉在地上的梨膏糖藏起来。
张遮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飞快的掠过了,又悄无声息。
他倒不至于为难这么一个小姑娘。
“你怎么来的这里?”
云月儿摇摇头,蜷缩在角落,声音也有些轻,“应该是我死了,然后就来了……这下好了,爹娘再也不用费心的哄我喝苦药了。”
她乖乖的,还在这里无知无觉的甜甜的笑着,唇边的梨涡展露出来,在烛火之下尤其的动人。
一时间,张遮拿着烛台的手也有些微顿。
说是惋惜也不像是,说是同情也不像是,这一种滞涩更像是掺杂了怜惜。
“你爹娘……”张遮看着她,声音变得低了一些,便也多了几分安慰,“会想你的。”
云月儿浅笑了一声,又有了这个年纪该属于她的明媚和洞察世事的玲珑,“那我宁愿他们忘掉我咧,要不然要多难过啊。”
张遮不说什么,将那盏烛火放在她的面前,照亮她这一片黑暗的地方,然后转头去拿了那一小碟梨膏糖过来,还有点心,摆放在她面前。
“吃吧,这里有糖,还有点心。”
烛火明灭之下,他沉静的面容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同理心,漆黑如玉的眼眸只有一种珍重。
云月儿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的问,“你不怕我吗?”
然后她双手伸出来,模仿着鬼爪的样子,龇牙。
但最多也就是做了个鬼脸,带来一些凉气,扑面过去,带着淡淡的馨香。
张遮鼻尖微动,还是闷声笑了出来,“若是鬼都是这样,应当是不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