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江铖原本的计划,根本不会出国境线,但最后真的找到机会逃脱,的确已经到金三角了。
他跳下去的时候,肩膀撞到了礁石,但伤得也不算太严重。顺流往下潜了大概两三海里,在一个偏僻的小渔村上岸之后,辗转联系了赵驰文,也很快获得的接应回国。
一路都还算顺利,他也表现如常,所以接应的同事并没有发现异样。
回到z市之后,江铖才告诉他们自己有一些发烧,不能马上回局里,或许要先去一趟医院。
也就在说完同事甚至还没有回答的下一秒,他已经不省人事地晕了过去。
“赵局,我已经可以出院了。”
“医生可不是这样说的。”赵驰文不赞成地皱起眉。
“现在已经不影响活动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我没有那么长的时间。”江铖说,“我们都没有,我准备今天出院,莲池那头的情况……”
“你先去接头吧。”赵驰文打断了他。
江铖一愣,有些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赵驰文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战友的遗孤,得力的下属……
他有许多的抱歉,或许是因为一开始应该执行那项任务的人是自己,是李克谨顶了他。又或许是因为他来带江铖离开的那天,其实知道这个孩子会选择留下……
他想过很多次,等一切结束,要为他请功,给他最多的荣誉和补偿。却也清楚一切都无济于事,甚至有没有那一天,谁也不能保证。
但现在至少有一个或许还不错的消息,哪怕前路未知,也能有一瞬的喘息。
“你跳海的那天,省厅的人来了。”他看着江铖,“事情有一些变化,你再休息一天,今天夜里去接头。”
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是他成了所谓的江二少之后,江铖很刻意地,不让自己再去回想从前的事情。
不去熟悉的地方,不见熟悉的人,必须要舍弃前尘,才能行尸走肉地活下去。
一开始是有意为之,时间久了,就真的记不清了。
像是庄生梦蝶的故事,从一层梦境进入另一层,过往无法回首,离开的一瞬间,就统统烟消云散了。
可是当他真的再次踏上清溪寺汉白玉的石阶,他发现原来一切他都还记得,那些记忆,从没有一刻真的远去。
他记得那是个晚霞漫天的傍晚,离开时,已经能看见天边的长庚,就如此刻一样。
长庚尤在,庙里的松柏也苍翠如初,风中依稀带着残荷的气息夹着沉水香气。
已经过了闭门的时间,没有游客了,也不见僧侣。
江铖从角门进去,只有低垂的月光相伴一路。
一开始他走得很快,又不自觉放慢下来。心里有很多的期待和忐忑,不止是因为他终于要以本来的身份示人,也因为其实已经隐隐有个念头,知道那个等待着他的人是谁。
所以在靠近大殿时,江铖忍不住再次奔跑了起来。
脚步声混合着心跳,如鼓锤在耳边回荡,他用力地推开那扇繁重而古朴的木门,山门的钟声,恰好也在此时响起。
经久不息的钟声中,站在香案前,正抬头凝望着菩萨的身影缓缓转过来。
殿内没有灯,只有一星微弱的烛火和满地的月光。所以当那个人一步步走过来,轮廓也依然是模糊的,能看清的,是那一双眼睛。
没有人会这样看着自己了,只有他。
江铖有些想笑,又有好多话想问。
一路走过来的时候,他也无数次地问自己,真的希望见到的是这个人吗?
但是这一刻明白了,当然是他,也只能是他,从来自己等待着的,就只有这一个人。
他伸出手去:“市公安局缉毒支队,李铖。”
“你好。”对面的人笑了。江铖也笑了,分别的十年,过往的苦痛,都只在这一笑间,烟消云散了。
梁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块用作信物的白玉观音也在同一刻放进了他的掌心,“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盛珩。”
莲池
佛经里有一则故事,说的是佛祖某日将一根蜘蛛丝垂落到无间地狱,想要给在血池受苦的罪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后者却因为太过自私贪婪,最终重新坠落深渊。